豐水區委區政府的大樓早好幾年前就已經推倒重建了。
新落成的大院門楣氣派恢宏,清一色的花崗石貼面,門口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透著一股現代化的莊重。
院子裡不再是十多年前那種坑窪不平的水泥地面,取而代之的是青白相間的萊姆石,鋪得平平整整,陽光一照石面泛著溫潤的光澤。
行政主樓是一棟高達六層的大型單體建築,玻璃幕牆在天光下熠熠生輝,樓前的廣場上噴泉吐著水柱,綠化帶裡的草木修剪得一絲不苟。
不過在這棟嶄新的主樓後面卻孤零零地保留著一棟四層樓高的老式建築,紅磚牆,灰瓦頂,大門上赫然掛著松豐新區豐水區委組織部的牌子。
黎衛彬對這棟老樓可謂是再熟悉不過。
這裡以前其實是豐水縣委縣政府的主要辦公地點,樓裡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辦公室,甚至連樓梯拐角處的那盆綠蘿都刻在他的記憶裡。
如今老樓被完整地保留下來,或許是新區領導念著舊情,又或許是另有別的安排。
但是於黎衛彬而言,時至今日,這棟樓自然早已失去了所謂的神秘感,更不會讓他覺得望而卻步。
這幾年松豐新區的發展速度確實快得驚人。
作為新區排名第二的縣級行政區,豐水在松豐槐三地合併成立新區之後也迎來了最佳的發展機遇。
不僅僅綠色產業蓬勃發展,而且幾乎承包了整個新區所有的物流運輸和包裝產業。
車子緩緩路過這棟樓的時候,黎衛彬透過車窗遠遠地瞥了一眼,但是並沒有逗留太久。
難得回一次豐水,而且沒有太多的事務紛擾,他自然也想在家鄉這座生他養他的小城裡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車子在城中心的幾條老街裡慢悠悠地穿行,街道兩旁的樹枝遒勁生長,雖然是冬日卻依舊透著幾分生機。
路邊的小吃店、雜貨鋪還是記憶裡的那個樣子,只是招牌換了新的,老闆也大多換成了生面孔。
在城中心幾條熟悉的街道繞了一圈後,黎衛彬瞥了眼前面的岔口眼神微微一亮,隨即開口道:“小吳,你左拐一直開下去,然後到第二個紅綠燈右拐。”
“那邊應該有一個學校,咱們去校園裡看看。”
聞言司機小吳也沒說甚麼,不過隨著他往左打方向盤,車子立馬便按照黎衛彬提醒的方向開過去。
這條路比剛才的大道要窄一些,兩旁種著香樟樹,樹影婆娑,透著一股子安靜的氣息。
片刻後。
車子緩緩在學校大門前面的空地上停下來。
黎衛彬推開車門,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抬手脫掉身上那件厚厚的羊絨大衣隨手遞給身後的周明韜,又理了理身上的深色毛衣,這才抬腳帶著周明韜在校門口慢悠悠地走了走,看了看。
“領導,您以前是不是在這裡上過學?”
既然黎衛彬專門跑了一趟這個地方,周明韜自然也能猜得出來眼前的校園大概是黎衛彬的母校。
“你倒是好眼力。”
“這裡以前是我的高中母校,不過現在名字也改了,我上學那會兒叫豐水一中,後來松豐新區成立,三地的學校統一改制,名字就改成了豐水中學。”
瞥了眼燙金的校名。
熟悉的字型讓黎衛彬頗為感慨。
因為門口的這幾個字正是他親筆所寫的校名。
當初松豐經濟新區成立,緊接著松豐槐三地的諸多行政架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時候他已經調任漠北擔任九原市市長了。
恰逢豐水一中改制,校方倒是聯絡不到他,而是委託新區的領導給他打了個電話,希望他這位校友能夠幫自己的母校題寫一個校名。
對於題詞寫字這種事情,加起來黎衛彬其實也沒做過幾次,一次是給江南大學管理學院寫了一份獎學金的公章,而第二份就是為自己的母校豐水中學題寫校名。
片刻後。
等司機小吳找了個地方把車子停好之後,一行人立即朝學校大門走過去,結果剛一靠近,門口的崗亭裡就跑出來一個保安把人給攔住了。
“你好,我們是這裡的校友,這不正好回老家了,想進去看看。”
敲門問路這種事情自然不需要黎衛彬親自出馬,周明韜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就朝保安跑了過去。
給人遞了根菸笑眯眯地說道。
然而從周明韜手裡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保安瞥了眼不遠處站著的黎衛彬跟小吳,似乎仍然有些不相信。
見狀周明韜也只好軟磨硬泡了幾句。
“師傅,我們就進去轉一圈,不進教學樓,就在操場和校園裡走走,保證不添麻煩。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保安還是有些遲疑,手裡的橡膠警棍攥得更緊了:“這…我得請示一下領導才行。”
就在保安遲疑不定的時候,校門的欄杆突然開啟,緊接著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從門內開了出來。
黎衛彬瞥了眼也沒多看,結果那輛車子居然直接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緊接著就聽到砰地一聲,車門拉開又關上,從車子上下來的男子看了看黎衛彬,隨即便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你是黎衛彬?”
聽到來人的聲音。
黎衛彬也順著聲音朝來人看過去。
這一看他還真就愣了愣神,但是腦子裡一個人名隨即就浮現了出來。
“你是吳曉求吳老師?”
一聽黎衛彬的話。
男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遲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只見他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了黎衛彬的手,力道大得有些驚人。
“哈哈哈,還真是你。”
“我剛才在車裡瞅著就覺得眼熟,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原來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當年黎衛彬在豐水中學上學時候的班主任吳曉求。
只不過時光荏苒,當年還不到40的吳曉求,如今也已經年近六十。
“吳老師,好久不見,您還是老樣子。”
“老啦!老啦!” 吳曉求笑著擺手,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我都快六十了,哪能跟你們年輕人比。倒是你,現在是真的出息了!我們豐水中學出去的學生,現在就數你最拔尖了!現在應該叫你黎部長了吧?”
“吳老師,黎部長當不起啊。”
“在您面前,我永遠都是學生。”
抓著吳曉求伸過來的手,兩人寒暄了兩句,黎衛彬這才給吳曉求介紹了一下週明韜跟司機小吳。
片刻後。
看著黎衛彬一行進了校門,吳曉求遲疑了片刻,這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對,王校長,這我還能認錯人嗎,他是我帶出來的學生。”
“行,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吳曉求再次透過學校大門瞥了眼不遠處正在校園裡指指點點的黎衛彬,心裡何嘗不是萬分感慨。
黎衛彬這個名字在豐水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說婦孺皆知肯定是誇張了一些,但是在豐水中學是真的沒有幾個人不知道。
說老實話,作為當年整個豐水縣最好的高中,黎衛彬在學校裡的成績只能說是第一梯隊吊車尾的位置,肯定算不上是名列前茅。
但是誰又能想到二十年後,當年的少年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吳主任,剛剛進去的真的是你的學生?”
校門口。
就在吳曉求愣神之際。
崗亭邊上的保安突然遞了根菸上來笑著問道,畢竟剛剛要不是吳曉求開口的話,他是肯定不會放人進去的。
現在區裡對各個學校的安全工作抓得十分嚴格,不要說週末了,就連平時放長假都不允許校外人員隨意進出。
聞言吳曉求也回過神來。
瞥了眼身側的保安,從他手裡接過煙點上,過了好一會兒吳曉求才開口。
“那還能有假。”
“知道他是誰不?”
保安搖了搖頭,他哪裡知道來人是誰,要是知道還不早就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