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淮陽市給黎衛彬一行安排落腳處並非市裡的招待酒店,而是紅樓股份旗下的宏盛酒店。
得知黎衛彬要來。
前幾年已經被燕宏打發去負責酒店集團的徐嘉琪一大早就從松豐經濟新區趕了過來。
故人相見,自然難免又要寒暄一陣,黎衛彬甚至專門抽了一個鐘頭的時間出來會見徐嘉琪。
“主要還是您眼光看得長遠,說實話,當年如果沒去豐水縣我現在肯定要後悔。”
“現在回頭看,當年我的格局還是太小了一些。”
會客廳中。
從周明韜手裡接過茶杯,徐嘉琪道了聲謝笑著說道。
相比於淮陽官場的眾人,作為一個旁觀者,闊別多年後再次跟黎衛彬見面,其實徐嘉琪內心的感觸反而更多一些。
當年在豐水縣的時候,黎衛彬作為河塔鎮的副鎮長,在時任鎮長的陳剛沒辦法說服時任鴻升股份董事長的徐嘉琪在河塔鎮簽訂投資協議的情況下,黎衛彬靠三杯酒開啟了局面。
當然,這中間主要還是燕宏跟張立新牽線搭橋的原因。
但是即使如此,回望這些舊事的時候,徐嘉琪有時候也感慨萬分。
作為一個大型民營集團旗下掌控著過百億資產的公司老總,徐嘉琪見過的地方領導很多,但是像黎衛彬這樣的人的確是鳳毛麟角。
豐水縣真的太小了。
當年的河塔鎮更是放在地圖上都找不到。
然而就是在這麼一個巴掌大的地方,黎衛彬卻創造了一個經濟奇蹟,一張如今已經在整個江南省,乃至全國都算得上是耀眼的名片。
如今松豐經濟新區的綠色農業這張牌可謂是響亮得很,由松豐經濟新區跟紅樓股份合資成立的新農集團早就已經成了國內農業板塊排名前三的農業品牌,綠色產業種植基地更是遍佈全國各地,遠至漠北那種地方都有他們的農業基地。
當然了。
作為親手創造這個奇蹟的人,黎衛彬的成長速度同樣令人歎為觀止。
會客廳中,眼角的餘光瞥了眼一如當年那般年輕的黎衛彬,徐嘉琪心底仍然有種說不出的震撼。
……
因為此行到訪淮陽,黎衛彬安排的時間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就是三天的時間,所以此行並不像是在容城市,他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情況。
當天下午。
吃過飯在酒店略作休息後,黎衛彬立即帶人前往淮陽市委市政府,並親自主持召開了一次督查工作會議。
這一次的會議主要是兩個內容:傳達督查工作要求以及聽取淮陽市委關於全市幹部工作的報告。
此刻。
會議室內一片嚴肅,除了市委副書記年學成彙報工作的聲音以外,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
偶爾傳出一聲咳嗽的聲音,也是壓低了嗓音,把聲音死死地捂在喉嚨裡。
主位上。
隨著年學成將整個淮陽市的幹部工作一一剖析開來,黎衛彬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原因很簡單。
因為僅從報告本身的內容來看,甚至不用去深入地追究,明眼人就足夠判斷得出淮陽的幹部工作開拓性很小。
為甚麼會有這種判斷?
理由就在於整整三年內,淮陽市區縣一把手調整的人員名單裡面居然沒有一個人是從當地提拔的,清一色都是從市級機關部門甚至省級機關部門下放過去的幹部。
這說明甚麼?
說明省市兩級單位對區縣的幹部選任問題控制得很死。
而這麼做只會導致兩個問題:
一個是區縣基層的幹部幹事創業的動力和積極性嚴重不足。
一個是幹部晉升的機制會變得十分扭曲。因為區縣級副職的領導幹部想幹到正職的位置上,就必須擁有市級或者省級機關的履職經歷,這樣一來必然會導致省市兩級組織部門的權力大增。
想到這個問題,黎衛彬心底其實也隱隱意識到問題在甚麼地方了。
當年他在江南省委組織部的時候,曾經花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去梳理基層幹部的任職問題,並因此發起了全省範圍內的幹部考察工作。
那一次行動從某種程度上的確大大加強了對區縣一級幹部工作的管理,但是也因此給了某些人可趁之機,讓他們抓住機會形成了新的利益體系,這才導致基層的人事權不斷縮小。
……
“現在實際情況就是如此。”
“實事求是地說,下午學成彙報的情況還是有些保守了。”
“這幾年我到淮陽任職之後,前兩年王書記在的時候還好一些,淮陽本地的幹部多少能上去一些,後來劉宏遠過來了,這個工作的風向就徹底轉變了。”
“這次劉宏遠被雙規其實是早就已經埋下的窟窿,無非就是之前鍾貴恆在任的時候沒人揭開蓋子而已。”
“而且我敢說,全省像這種情況的地方絕對不止淮陽一個,其他的地方甚至更為嚴重,淮陽這個地方的情況你也瞭解,畢竟還有陳部長在後面頂著。”
會議結束後。
黎衛彬並沒有馬上回酒店。
而是跟蕭晏明在市裡約了個茶樓聚了一次。
閒聊之際,兩人自然會談及眼前的工作,只是被蕭晏明這麼一說,黎衛彬心頭也是烏雲密佈。
“之前我跟你打過招呼,這一次江南出問題,定責反而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後續的幹部工作改革問題。”
“現在這種情況,你一個督查組的副組長,總不可能把全省的基層幹部全部輪換一遍吧。”
“而且你不要忘了,這只是區縣一級,地市層面呢?省級機關部門呢?這種情況又有多少?”
包廂裡,見黎衛彬不說話,蕭晏明幾句話就像是火上澆油似地吐口而出,聽的黎衛彬頓時眉頭緊鎖。
“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任務不是我黎衛彬要去接,而是任務壓到了頭上不得不接。”
“現在說這些沒有用,關鍵是怎麼解決,你說的對,我也不可能去把整個江南的幹部全部輪換一遍,更何況就算是能做到這一點,換誰?換誰恐怕都不能心服口服。”
被蕭晏明幾句話一懟,黎衛彬也明顯有了火氣。
實際上,此前易至卿的話已經說的十分清楚了,督查組怎麼查,那是督查組的事情,他易至卿不會干涉。
但是江南的幹部必須要處理,這就是所謂的實事求是。
易至卿所謂的實事求是包括兩個方面:一個是鍾貴恆一案的定責要講求實際;另一個便是幹部工作問題也要講求實際。
那麼江南的幹部工作最大的實際是甚麼?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最大的實際就是江南的組織系統出了問題,鍾貴恆這個書記為了攬權,為了以權謀私,已經把包括地市在內的基層人事權大部都收到了省委組織部手裡。
而眼下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拿掉陳正清這個組織部長!
問題是,這麼做,他黎衛彬必定會被整個江南的幹部所唾棄。
最重要的是,陳正清有錯嗎?
沒有!
作為堅定的江南幹部,鍾貴恆一案,陳正清不僅僅沒有涉足其中同流合汙,甚至在暗中保護了相當一批幹部的清白,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這種幹部工作進一步惡化的趨勢。
然而正治鬥爭不是說你沒有錯就一定是對的。
有時候,錯的不一定是你的態度和做的事情,而是你站的位置,沒有鍾貴恆,他陳正清坐在那個位置上本身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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