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被爆炸的“洪水”覆蓋的“舊世界”。
一隻流螢,踏足在新世界上。
“我夢見一片焦土”,少女呢喃著。
她的腦海中閃爍著過往的回憶。
從自己的誕生,對女皇宣誓效忠,與眾多同胞結識,撲向死亡的戰場——直到此刻的孤身一人。
此刻。
一隻流螢與族群分別,她斷開了維繫自我的連結,成為了離群索居的存在。
噢——【離群】
如果一隻蟲豸離群而居,會發生甚麼?
【無盡的孤寂必然將其包圍,它會在無聲無息間被世界遺忘,悄然消失】
淚水自眼角滑落,沁入腳下的焦土,為這已經【死去】的“世界”帶來生機,使其死而復生。
“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流螢低聲敘說著,這是她自我的投射。
瞧啊,一隻流螢覺醒了自我。
她在幻夢與現實的交織中,感受到了無邊的孤寂。
於叢集的死亡,踏上了與那位星神同樣的道途。
這是源於格拉默鐵騎血脈中的力量。
“它迎著朝陽綻放...”
“向我低語呢喃...飛螢撲火...向死而生”
她產生了自我意識,不願再為虛假的事物而活。
當那位同胞在臨死前發出呼喊——【為了女皇陛下】
【格拉默早已不復存在】
這個念頭,便如附骨之蛆在流螢腦海中縈繞不斷。
她開始自我詰問——
......
【過去,你是甚麼人?】
“格拉默鐵騎”
【現在呢?】
“流螢”
【那麼往後,你成為誰?】
“我...我不知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永遠有著選擇的權利...”
於是,過去的格拉默鐵騎死了。
名為流螢的少女,在這具屍骸中誕生。
.....
天幕中。
流螢駕駛著機甲,振動羽翅,朝頭頂的太陽飛去。
如神話中的伊卡洛斯——逐向自由。
下一秒...
它的毀滅,宣告著流螢徹底與過往斷絕。
她不再是效忠於【格拉默帝國】,守護女皇泰坦尼婭的格拉默鐵騎。
而是遵循自我,為自己而活的流螢。
【燒絕淨盡是格拉默鐵騎的榮耀——正如命運,無可違逆】
但現在,這份命運就與這顆星球一同粉碎。
.....
在故事的最後。
流螢孤身一人飄蕩在星海中。
不知過了多久。
“啊,我看見了星間的螢火蟲呢~”
直到命運,找上了她。
“為了控制共和國最強大的兵器,每一位鐵騎都是基因編譯嬰兒。他們攜帶有一項天生的缺陷,會在生命的某個時刻快速老化、消亡”
“命中註定的結局...和我們很像,不是麼?”
“同向而行的人終會在某個地方相聚,現在...我們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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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中的故事落下帷幕。
從流螢對過往的回憶中拔出,復歸到現實。
隨即迎來沉默。
沒有對格拉默帝國真相的驚歎,也沒有對流螢過往命運的嘆息,亦沒有對蟲群的恐慌。
有的只是沉默。
直到了過很久很久,當天幕中那顆星球熄滅了火焰,化作純粹的石塊後。
“...唉”
“真的是...唉”
但丁嘆了一口氣,剛想開口,又頓覺語塞,只得再次嘆了口氣。
真是荒誕吶。
他在心中想到。
故事背後的真相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那些不懼生死,因忠誠於帝國和女皇的格拉默鐵騎。
居然只是被批次製造出來的“兵器”
甚至都稱不上是戰士,僅僅是消耗用的兵器。
“自出生起,這些剛剛來到世界上的嬰孩,就被人為干預,注入了一段不存在的虛假記憶”
“只為效忠一個不存在的國家和女皇”
“本因是世間最為純潔的羔羊,可卻在誕生之初,就身負詛咒,必然會在生命的某一刻急速死去”
“只因為那些人,懼怕這些製造出來的兵器失去控制,便設定了這些嬰孩的生命”
褻瀆...
這些該死的罪人,他們在褻瀆這些原初的、純潔、美好的生命。
身為教徒,但丁對於這些人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這是瀆神!
這無關立場。
並不是因為他站在流螢這邊,所以討厭格拉默共和國的人。
而是單純基於人類本能的,對於嬰孩的感情。
“這些在培育艙裡的孩子...拋來外表來看,應該都是些剛剛誕生的嬰兒吧”
“他們甚至從未基於自我意識來認知這個世界,他們...甚至都沒有資格這麼去做”
但丁哀憐的看向流螢記憶中的同胞。
這些克隆出的格拉默鐵騎,說到底也不過是剛剛出生。
只是被人為設定成了少年模樣,再借由編纂好的戰士本能,就成為了一位身經百戰的鐵騎。
“是啊...這是多麼好用的工具”
“只需將其視作人為創造的兵器,便能心安理得的將其視作消耗品”,但丁緩緩搖頭,他只得厭惡。
“被欺騙,被設定,被消耗...以心智不全的年齡經歷這一切”
“如果一切為真,他們是真的在守護自己的國家也就算了...但到頭來居然是虛假的”
“甚至連這份守護的功績,都成了那些人眼中的【罪過】”
因為懼怕這些強大的“兵器”
......
“繁育...”
古羅馬。
凱撒的疑惑在這一刻得到了回答。
他之前還在好奇。
這群在蟲群面前並不算“強大”的鐵騎,是要如何抵抗無窮無盡的怪物。
“原來...他們也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蟲子”
“無窮無盡...呵,這些被創造出來的鐵騎,也是同樣無窮無盡”
“真是一群可悲的傢伙”,凱撒搖了搖頭,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嘲弄。
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何創造出這群鐵騎的人,是如此的愚蠢。
說實話。
凱撒沒有那麼多愁善感,他為會格拉默鐵騎的命運而唏噓,但也僅此而已。
在他眼中,其實是羨慕有鐵騎這樣好用的工具存在。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支援格拉默共和國對待鐵騎的態度。
“何必要以敵視的態度看待他們呢,明明你們內心十分清楚他們的強大”
“弱者居然試圖用敵視的態度,去對抗一群強者?何其愚蠢”
“一旦這個被編造的幻夢破滅,這些被欺騙的戰士若是調轉方向...就算為他們設定了死亡的期限”
那在死亡之前,未必不能覆滅這個虛假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