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首的巨獸已被英雄們討伐,作為試煉的榮光之一,銘刻在後世的傳說中。
但是。
在那因歲月散軼的史詩篇章中,還記錄著這麼一件...
故事之外的段落。
.....
時間倒回至,鐵墓殞落後。
災厄雖然被討伐,可永恆之地翁法羅斯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或者說,它該迎來怎樣的結局,取決於昔漣的選擇——
“被鐵墓吞沒的記憶,回到現實吧”
於命途的狹間,承載著記憶的德謬歌,正注視著人們返回現實。
再創世之後,還需要用曾經的記憶,來填補世人空洞的軀體。
不然的話,現實的寰宇就要從頭開始誕育生命了。
“大家可千萬不要迷路呀?”,在大量記憶組成的人潮裡,昔漣在低聲祈禱,為人們返鄉的道路獻上祝福。
而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終於找到你了,昔漣...不,應該稱你為德謬歌”
是您啊,黑塔女士。
昔漣緩緩轉過身,黑塔的身影頓時映入眼簾。
這位智識的天才,也是人群中的一員。
哦,倒不如說,在遠處的人潮裡,能夠見到許多熟悉的身影。
“我們贏下了這場戰役呢”
“感謝您,黑塔女士”,昔漣微微欠身,向黑塔道謝,“如果沒有您,勝利根本無從談起”
“只是,還有甚麼後顧之憂嗎?”
她注視著眼前的天才,心中不免產生一絲忐忑。
畢竟,黑塔沒有隨著人潮返回現實,而是特意在這裡等自己。
顯然是有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合上眼睛前,在機器頭的腦袋裡,我看見了...一些令人在意的畫面”
“【第四時刻】,由【智識】錨定的,銀河命運的轉折點”
“它並非某個瞬間,而是一段歷程,許多事件的集合”
面對疑問,黑塔沒有多費口舌,直接將自己看見的時刻講述了出來
“所以,這場勝利不是那【許多事件】的最後一環?”
“恰恰相反,它只是開始”,黑塔搖了搖頭。
“是這片銀河的第一聲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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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黑塔對於時刻的描述。
天幕外的人們倒是並沒有太多驚訝。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反覆遇見【時刻】,他們多多少少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不過,沒想到鐵墓的隕落,居然預示著時刻的開端”
莊周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鐵墓隕落後,會在相當一段時間裡,令波瀾頻生的宇宙安靜一些。
畢竟,如今的翁法羅斯,沒有踏上了星核獵手所昭示的那些毀滅結局。
“仙舟,黑塔...”,莊周腦海中閃爍著,之前天幕所展示的不同未來。
按那些結局的方向行走,翁法羅斯被毀滅的時刻,就是神戰的開端。
“但現在,反而是加深了翁法羅斯與時刻開端的聯絡”
這麼一回想,莊周忽然理清了思緒。
在其他結局裡,翁法羅斯都走向了毀滅,所以黃金裔們的故事自然也不被人知曉。
可現在,翁法羅斯延續了下來,這結果便導致了一件意外的出現
——翁法羅斯的史詩,將要被寰宇各處知曉。
當這個命運充盈的寰宇知曉了翁法羅斯的故事,知曉了三位星神的暗中角力。
接下來,他們會當做無事發生,還是在暗中加快備戰呢?
總不會讓親外派主導,將希望寄託在“善意”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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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幅惆悵的表情可不適合您,黑塔女士”
昔漣看出了黑塔內心的思緒,“別有負擔,告訴我吧”,
“...不久前,你再次遇見了【記憶】浮黎星神,對麼”
“嗯。哪怕身形模糊不清,人家還是確信”,昔漣思索了一番,給出了十分確定的回答——那就是【昔漣】夢中的神明。
“果然...【因果】出現問題了”
聽到這回答後,黑塔的眉毛皺得更加明顯。
因果?昔漣反覆呢喃著這個詞彙。
“用你最愛的童話作比喻吧”
黑塔伸出手,指向腳下的這片星河,“宇宙起源於一枚種子,它長成大樹,【現在】是它的枝葉”
“而【智識】會計算【未來】如何發芽”
“當然,未來有無數種發展,所以祂需要【錨定】。剪除那些長歪的、不夠健壯的枝葉,只留下一種可能”
這便是博識尊所錨點時刻的真實模樣。
“但如果只是這樣,樹枝越長越長,葉片越來越多,樹遲早有一天會不堪重負”
“所以,生物學上有種說法叫【木質化】——讓嫩枝生出堅硬的表皮,與樹幹連為一體”
“對於宇宙,這就是【記憶】的本質”
“在浮黎的銘記下,【過去】凝結成【記憶】;而祂遺忘的角落,即便有【現在】發生,也會成為無根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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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黑塔的指尖劃過。
人們的視線順著星河,從它的上游一直往下,直到整條河流在末尾出分崩離析,融入了寰宇。
在未來,或許這根命運之樹,就會在某一刻崩毀。
“記憶銘記過去,智識錨定未來,開拓決定現在”
託密勒從未想過,寰宇的本質居然是這副樣子。
它並非順其自然,而是一條經過挖掘後,遭受他人干預的河流。
難怪在來古士眼中,寰宇內的生靈都是躲藏在洞穴中的愚昧囚徒。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此刻的託密勒,思緒全在黑塔提出的【木質化】這一新穎的詞彙上。
“木質化...”,他順著黑塔的話語,回憶著庭院中那些樹幹。
確實,在枝芽與樹幹連線的地方,總是要比末尾處堅硬些。
“也就是說,無論是記憶,還是智識”
“祂們之所以干預命運這條河流,都是為了防止某一天命運無法承載無窮盡的未來,進而導致崩塌...”
“記憶,智識,開拓...那麼其他星神呢”
“祂們是否也在為同樣的事情而行動著”
啊,多麼熟悉啊。
在神話中,眾神總是要對抗著某種無形之物。
在對抗或許有一天就會到來的命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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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
“聽起來,和【智識】正相反呢...一位計算未來,一位銘記過去
在天幕外的人們為之思考時,昔漣也產生了同樣的感受。
不過,說了這麼多。
這和黑塔女士剛剛的擔憂,有甚麼關係呢?
“原本我們不用談論此事,但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包裹翁法羅斯的那團混沌物質是甚麼”
黑塔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昔漣身上,給出了這份困惑的答案,“那是你的【記憶】”
“現在,你的心識遍佈群星,讓你在這條命途上走出了極其遙遠的距離”
“我的..記憶?”,隨著昔漣的呢喃,天幕恰時的將視角轉回到翁法羅斯的全貌上。
在那無限迴圈的莫比烏斯環上,籠罩著一層流光溢彩的混沌。
之前,人們以為那是來古士用來藏匿翁法羅斯的迷霧。
可現在黑塔卻說那是昔漣...不,準確說是德謬歌的記憶。
“對。雖然你活在【當下】,但你的【記憶】存在於過去”
“就像【記憶】的星神,也只是一簇記憶。”
“.....”,昔漣陷入了沉默,她臉上的困惑神情變得越發明顯,“這是...甚麼意思?您是說,祂隕落了嗎”
記憶的星神,也只是一簇記憶?
這怎麼可能。
難不成浮黎祂...
“不。恰恰相反,是祂還未誕生”,黑塔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眾人的思緒。
緊接著。
那道被流光憶庭藏匿了無數個日月的秘密,就這樣被透露了出來。
【記得麼?如果要貫徹【銘記】宇宙的信念,祂只會在時間的盡頭飛昇成神】
【而飛昇的那一刻,祂的【記憶】貫穿過去,成為了人們眼中的【浮黎】
“所以祂才那麼不近人情,因為那水晶身子只是一具空殼”,黑塔笑了笑,似乎在嘲弄那道端坐在善見天裡的“至高神明”。
“我不知道憶庭怎麼能把這件事瞞到現在,他們有理由這麼做——但這些都不重要”
黑塔聳了聳肩,似乎這個在憶庭裡被列為絕密的禁止事項,還不上她在廚房裡要製作的一份糕點。
“重要的是,身處【當下】的我們,沒法弄清是誰成為了浮黎”
【我們能確定的只有一點——祂一定會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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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而那些可能成為浮黎的人,具備相同的特徵....】
此刻的世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著黑塔。
當黑塔的話語稍稍停頓,將手指向昔漣的那一刻。
答案,頃刻間與黑塔的聲音一同,出現在了人們的腦海中。
【無漏淨子】——“她們被稱作【記憶】的孩子,無漏淨子”
.....
哪怕是由黑塔親口所講,可段成式依舊是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瞪大了眼睛,反覆琢磨著黑塔的那句話,生怕是自己看錯了某個字。
直到一遍又一遍,幾乎要和襲擊三月七的刺客次數一樣多的時候。
終於確定了。
沒有看錯,就是無漏淨子。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秘密啊”
怪不得在長夜月的記憶中,流光憶庭曾派出一波又一波的刺客,來襲擊她們。
“原來...是為了爭奪成為記憶星神的那一份火種”
火種...呵,還真是個與翁法羅斯脫不開聯絡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平復內心的心情後,重新審視向天幕的畫面。
幾條資訊被整理了出來。
【記憶星神並未誕生】
【無漏淨子,將在未來晉升為記憶星神】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
【對昔漣而言,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了】
.....
而在另一側的希臘神代
“原來再創世的真相,是一位無漏淨子踏上成神之旅的投影”
“...”
縱使是一項尋求歡愉的赫爾墨斯,也不僅為這一誇張的真相沉默。
他將瞥向凡間那場遊戲的視線收回,全都投在此刻的天幕上。
“呵呵,難怪她能夠從毀滅的災厄中,用記憶重塑寰宇”
“原來這份力量,是直接來自於祂”。
赫爾墨斯綠寶石般的瞳孔閃爍著光,當這層迷霧被黑塔揭開,他在昔漣的身後,看見了浮黎模糊的身影。
似乎有一條微弱的命運絲線,聯絡著某一條未來分支。
可隨之而來的問題更多了。
既然浮黎並不存在,那為何如今的寰宇卻又有著記憶的命途呢?
此外,那些無漏淨子,又是從何而來呢?
甚至於,如果浮黎壓根不存在,那過去反覆出現過的祂,又是誰呢?
“是翁法羅斯啊”,赫爾墨斯笑了笑。
編著了翠玉錄,掌握著真理智慧的他,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關隘。
翁法羅斯的外在,那條首尾相連的莫比烏斯環,就是一切的答案。
命途——這條無形的河流,就如翁法羅斯一樣。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也永遠處於過去和未來。
“不”,赫爾墨斯的笑聲愈發響亮,“應該說,每一刻都是【現在】”
“原來,這就是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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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是記憶的孩子】
【所以,幫幫我們,找到翁法羅斯【記憶】的起點,然後把它帶出來】
【我們。是犧牲品。憶庭。利用了我們。【無漏淨子】。拋棄了我們】
“原來,這個名字背後不是人家的【過去】”
“而是我的【未來】呀”
又一次,昔漣的眼前,浮現起了當時那些憶者們留下的痕跡。
到了現在,她才遲遲明白了一切。
“也可能,是【現在】”,黑塔晃了晃手指,補充道,“那麼...就該說說你的選擇了”
“博識尊為我揭示了兩條路,那兩條路上都站著你”
在黑塔接入了博識尊的機體時,智識似乎故意為之,將兩種可能性在黑塔面前揭示。
第一條——沿著這條你踏出的【記憶】之路,掙脫這個世界,走向群星
“這也意味著,翁法羅斯的因果與你無關,至少和現在的你無關”
你將獲得“自由”。
呵,至少現在是“自由”的。
“至於第二條...”,
“你停下腳步,以自我為代價完成【收梢】,成為貫穿翁法羅斯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