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齊意識到陳姿考慮周到,話中火藥味才漸漸淡了。
轉頭跟馮湧流聊了起來。
問他生意怎樣。
馮湧流透過楊齊剛剛跟林子爐的談話,結合這短時間內對楊齊和陳姿的觀察,這是已經對楊齊司機身份的懷疑確認了七八分。
“搞不好真不是司機,甚至是個實權人物?”
本著朋友多了路好走的原則,就開始,也想討好楊齊,順勢看能不能透過楊齊攀上齊揚這根高枝兒。
幾杯酒下肚,尷尬過去,陳姿跟林子爐依舊在聊著工作,馮湧流卻想著跟楊齊套近乎。
說自己當年如何如何自負,自己後來又如何又如何反思等等。
楊齊雖然感激他當年的好心,卻始終因他方式方法不對,而依舊有些耿耿於懷。
完全不接他的諂媚。
反而說起了當年離開林美前就想對馮湧流說的話:“當年在林美,電商是你馮總負責。你說上調3個飽和度我說不動,我聽了你的,不是因為你是對的我是錯的,而是因為發錢的是你,幹活的是我……”
楊齊說話同時,又連喝好幾杯。
就這麼的,藉著“醉意”,或許也有本來就一直憋在心裡、來到這裡才被喚醒陳年委屈的楊齊,大概也是想到甚麼說甚麼,總之是幾乎沒有邏輯的、一股腦的往外潑。
說,有些人啊,搞出點事業,就剛愎自用——就覺得自己一己之力把小作坊幹到如今規模,是自己決策英明無比,自己天下第一。
所以就聽不進去一絲一毫打工人的正確意見。
再說工作時長:老闆自己起早貪黑,全年無休,事兒是他的事兒,這可以理解。
但如果你要求三四千塊的員工給出三四萬的幹勁、也跟你一樣最好一天不休息最好甚麼事都替你做好,這就有點痴人說夢了。
人是打工的,可不是你的家人。
他不可能把這份事當你的事來做的。
你卻看不清?
再有就是,跟員工有爭議時,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要員工執行自己意志的蹩腳藉口。
有了情緒,動不動就拿員工撒氣。
有關無關的都一樣。
似乎好像,在他們看來,他們也算小有成績的老闆?
所以對別人頤指氣使,可以顯出自己比員工階層更高?
錯了也不認;對了就更牛逼轟轟了。
天天逮著你的錯說事。
反正呢,規矩都是他說了算。
有人天天卡點到,你看著氣,沒辦法。
終於有天抓到他卡點後還出去買吃的,就來勁了:“以後8:30來了不要在店裡吃東西……”
卻從不提他自己天天午飯都給店裡弄的各種味道到處飄。
有時候有人遲到了,他嘴上不說,但就是故意卡在五點四十幾,對你說,哎那誰,你把這個給排下版。
瞎嗎?
好嘛,第二天這人來了,稍晚半分鐘,他又說你,卻不提昨天晚半小時下班的事。
不可以抵消的哦。
在坊主看來,早上是早上,下班是下班,我下班叫你改東西,那是事情來了,客戶急著要,這是正式工作,不算加班的。
但你第二天來晚了那就是來晚了,跟昨天晚回去有甚麼關係啊?
沒有的哦。
呵呵呵……
如果有人不服呢?
不服滾蛋唄!
真不怕人隨時撂挑子啊?
那當然不怕。
這個沒了,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求職呢。
這底氣,來自於華夏泱泱人口紅利——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還美其名曰: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點苦都吃不了呢。
有點小錢,有房有車,有家有孩,看似小康。
但在楊齊看來,這樣的人,還不如高薪打工者呢。
“人家還有休息,你們呢?”
楊齊說到這裡,覺得渴了,就自斟自飲的倒杯水,咕嘟嘟喝了一大口,又跟馮湧流強調這不是在說他。
然後繼續。
說這類人,只要他一休息,整個生意都得停滯。
離了他,完全無法運轉。
勤勞?
屁!
實際上就是無能!
十人以內的團隊都捋不順,還好意思在人家喊他某總時洋洋得意?
臉呢?
“馮總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啊,我說的是我一個朋友的公司,呵呵……”
馮湧流心中抹一把汗:“不是說我就見鬼了……”
嘴上忙道:“沒有沒有……咱現在酒場,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像小楊你說的這樣的人,確實該被社會淘汰。之所以這些人還在而且很多沒有,確實像你說的,只能是人太多。叫有些人無所顧忌……”
說到這裡,邊上食客似乎也有些感同身受:“打工人真不容易啊……”
這些路人還以為,邊上楊齊這桌,只是這個普通員工遇到前老闆後的稍稍放肆。
而楊齊聽在耳裡,卻很受用:“效果開始了。就是,好像差點意思?”
他雖然幾乎確定這個逼要裝定了,卻因本能樸素又不好直接點出自己身份。
見馮湧流舉杯來碰,就倒滿一杯,對馮湧流說:“不說這些,來,喝酒!”
“嘶~~~啊……”
馮湧流一杯酒下肚,回味著楊齊這連番吐槽。
很明顯,楊齊明裡暗裡的,除了少數對當年在他手下幹活的不滿外,大部分還是在懟一門心思討好陳姿的林子爐。
那馮湧流情緒之餘,卻也沒失了理智:“這語氣,的確不太像一個司機該有的啊?”
幾乎確定楊齊絕對不是司機那麼簡單後,就跟楊齊態度變了很多。
那邊陳姿和林子爐工作上好像有了新的進展,於是四人又碰一杯……
這時,門口又來了幾個顧客。
為首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圓腦袋剃著平頭的黃臉青年。
這黃臉青年一雙精神小眼四下一掃,見人多,就想跟左側那位矮了他約三十公分、有點胖乎乎的小眼睛白面板的女子掉頭。
然後服務員就來了,就說右邊還有位子呢。
那胖女人逛街累了,這裡又近又早聽說如何如何好,就帶著黃臉青年跟了過去。
看舉止,這胖女人大概是黃臉青年的妻子。
在這二人身後,還有個帶著銀邊眼鏡、留著烏黑髮亮的披肩長髮的、看上去就很斯文的小姑娘。
這三人被服務員引導路過楊齊他們這裡時,那黃臉青年突然停住。
覺得剛剛右手那桌那短髮小方臉青年熟悉,回頭一看,不覺脫口叫道:“楊總?”
楊齊正假裝接著就近繼續發洩著當年的不滿時,下意識朝那人看去。
黃伸伸。
他怎麼也來這邊了?
他的食品生意不是在大西郊三橋嗎?
跟這裡可差著十來公里呢。
怎麼滴啊,你不許人樸素一家人家大週末來這邊逛逛?
楊齊自己給了黃伸伸一個倆人偶遇的假想理由。
卻還是不大滿意:“我這逼正裝得帶勁,感覺過了想往回收呢,你這……又稱呼我楊總是幾個意思啊?”
難不成,像當初他在黃伸伸那裡上班時喊他楊哥?
但誰讓黃伸伸知道了楊齊真實身份呢。
至於怎麼知道的?
楊齊自然不會現在去問。
見黃伸伸說上話還一個勁誇齊揚公司名起的好,他趕緊皺眉表示:低調低調。
但,邊上馮湧流和林子爐的反應,卻叫楊齊受用無窮:“我正愁怎麼自揭身份,小黃您咋就來了呢?”
陳姿儘管全程都在跟林子爐聊生意,可也沒忘了黎惜顏交代的任務。
見楊齊最大程度也就是當面不點名的吐槽,似乎覺得不過癮。
她自己一時又想不到甚麼好辦法直接打臉。
這下好了。
當黃伸伸叫家人過去先坐、他卻上前,跟楊齊沒幾句,就把楊齊的大佬身份、從所謂司機的外殼裡剝了出來。
這下,林子爐和馮湧流又一次愣住且深情對視,紛紛用眼神問著彼此:“小……楊齊,就是京兆名片之一的齊揚集團大老闆?”
有點憨憨的林子爐,看馮湧流額眼神很真誠。
賊乎乎的馮湧流眼神裡卻流露出“果然”:“不只是實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