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襄吊著鳳眼，看向他處，心裡卻竊喜。
津韻齋主打的一款甜杏仁冰露，很快被四人捧在手裡，甜滋滋的喝著。
楊齊則忙著跟店家打聽，想知道買下這家讓他印象很好的店，都需要甚麼程式多少錢等等。
那老闆正好來巡店。
知道後，很客氣的回絕了楊齊：“本店自當年被侵略期間我祖父接手，也未曾易手……最近這些年也有很多投資客想投資，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公子哥很誇張的說要買下，我都沒答應……所以，很抱歉……”
楊齊沒想到自己碰一鼻子灰。
想想也是好玩。
令自己一行人掃興的不喜歡的店說買就買下了；打心裡喜歡的，卻說甚麼也買不下來。
楊齊見老闆固執，也沒有堅持。
搖搖頭，再回到四女身邊時，卻發現……
楊齊就感慨道：“有那麼好喝？”
原來，四女也許是剛剛被那偏西式的奶茶壞了心情，也許是好奇林襄介紹的店有多好而走的快了些，不到一分鐘，就見了瓶底。
各自都對這口味讚不絕口。
尤其武陽：“水果味的飲料我喝的不多，但是這個甚麼冰露，好像能叫人喝出穿越時空的感覺……”
聽得三女都覺得有點飄忽。
楊齊卻接道：“老師是想說‘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吧？”
感慨古代的冰鎮技術，同時也對剛剛的奢靡場景，還有些不理解。
可能，還有對楊齊剛剛對楓丹露原經理的幾句訓斥，早看在了眼裡。
眾人又各買一杯玫瑰冰露拿在手中，林襄於瑩瑩及黨維三女，便跑到了隔壁小飾品那兒去了。
武陽跟楊齊後頭跟著，小聲說：“我那時還在齊揚中學上課時，早聽說了你的事……所以，你不要瞞著我，是不是為了給林襄出氣，把那楓丹露原買下來了？”
如果說以前學生時代知道楊齊家裡情況一般、屬於過去班主任對學生關心；那麼現在，對楊齊如此瞭解，又屬於甚麼呢？
前員工對曾經學生現在巨有錢老闆的好奇？
楊齊乾脆直問了。
武陽經這一路逛，似乎也放鬆了一些，就也不含糊：“好奇你是怎麼變那麼有錢的……所以，人之常情，不行？”
楊齊訕訕，只能暫時以自己彩票中獎為由，如此這般“實話實說”。
武陽雖然不信，卻也知楊齊非常不簡單，自然不會追問。
但不知為何，還是忍不住小小訓了楊齊一頓。
說他工作幾年就跟人合夥做生意，簡直是“離經叛道”。
這話，就好像當你說楊齊總是喜歡特立獨行一樣。
這一頓給楊齊訓的，非但沒叫他有絲毫不悅，反而恍然間，好像現在身處的不是鬧市，而是嚴肅認真的三年八班的教室南牆外。
那次，是高三第二學期開學。
當時武陽明確說了，“下午上課前所有人把學費繳齊……”
楊齊本來吃完午飯就去了，結果沒見到武陽（上廁所了估計）。
折回宿舍，就跟同學吐槽，“班主任裝啥裝呢？叫我們去繳學費她卻不在？”
他覺得，武陽在擺譜。
他就偏不配合。
結果，他就被武陽連著其他跟他一樣沒及時交學費的三五名同學，站在了南牆外……
二人正說著，那邊林襄她們喊兩位跟上。
這倆人就一個小聲嘀咕，一個低頭聽著，隨著三女往前走著。
到了西四北大街砂鍋居缸瓦市總店，各人落座時，武陽這次沒怎麼避諱，就坐在了楊齊左手。
點過單，那三女就一邊看著手機裡的資料，一邊討論著這家店的歷史餘韻。
據說，這砂鍋居缸瓦市總店，是一家始於1741年的官府菜老店。
砂鍋白肉用百年老湯（反正就那麼說的）煨制，肉片薄如蟬翼幾可透光（這個是真的）。
再看看店內，青磚地面與雕花隔扇，似乎是要重現古代 “砂鍋居半日市” 的盛況……
武陽卻沒甚麼心思聽這些，她還惦記著楊齊那幾次跟她的作對小事。
就又把剛剛被林襄她們喊他倆時打斷的話題，給續上了。
說那是楊齊學生生涯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罰站教室外。
楊齊說自己當時可不是滋味。
自那之後，果然楊齊又鬧出了、可能是真的想“反擊”班主任武陽的新的意外。
那時候，大概是09年吧，人們經濟還很一般，遠不像現在23年這樣，人手一部智慧手機是標配。
楊齊有個堂弟，叫楊康，當時在青島經過中專已經實習拿上工資了。
他就聯絡了，借來300塊錢，買了部說是二手實際上不知道被倒騰幾十手的、外殼都被磨損不少的黃金色的鍵盤手機。
楊齊買下那手機的當天，稀罕得很，語文課鈴聲響了，他還擱那兒研究。
三作兩搗鼓的，就弄出了動靜。
武陽已記不大清那時那鈴聲叫甚麼，卻清楚：“我就知道，當時我特別想過去拍你桌子訓你，只是可惜……”
“可惜當時你正講的一篇古文閱讀理解，好像是甚麼不要生氣為主題的？”
二人同時脖子向前一縮，無聲而樂。
不一時，五份要求各異的砂鍋白肉（據說是這家店的招牌）、一份炸鹿尾、一份鳳眼肝，還有六個烤饅頭，就被一位服務員端上了桌。
楊齊聞著肉香，卻注意到那服務員的服飾似乎很有講究。
喃喃自問而出，才29歲卻沒少拍宮廷戲的林襄就解釋說：“頭上那瓜皮帽，叫做六合一統帽；藏青傳統深色系，部分割槽域點綴暗紅或金色滾邊，暗合了宮廷建築的硃紅立柱與鎏金裝飾元素……”
“哥你倆快吃，等下涼了……”
這倆被於瑩瑩催促，楊齊吃一口肉，林襄喝一口湯，又續道：“……中式立領或盤扣設計，這種剪裁方式，與砂鍋居 ‘宮廷王府菜’的定位相呼應。你看那‘琵琶扣’，既符合古代服飾美學，又避免了現代制服的單調感……”
說起來還真是頭頭是道。
楊齊暗暗點頭，就上了心：“以後有空帶寶貝們過來，一定要都來這裡一趟……”
雨露均霑，是他一直以來的樸素想法——對誰，都不能特殊。
給了誰特殊，別的，也都要有。
他倒沒忘記上午那頓他暈倒的火鍋鬧劇前眾女在群裡的抱怨。
武陽見楊齊如此眼神，跟剛才買楓丹露原時幾乎一樣，就微微瞪了一眼楊齊。
楊齊聳肩，想解釋，卻怕武陽誤會自己花心大蘿蔔。
知現在他和武陽還只是回到了從前，還沒那麼親近，因此也只能由她誤會。
不一時，砂鍋吃完了，烤饅頭也早被眾人香香的消滅了，大家吃飽喝足，逛街的興趣陡然劇增。
心思機敏的林襄不由分說，帶著黨維和於瑩瑩就咯咯笑著出門去了。
又留下了付完賬回來和不怎麼愛逛街的武陽。
問過武陽，知道那三女出去了，楊齊雖然不太尷尬，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甚麼。
那會兒，說起那節被鈴聲打斷武陽卻不好生氣的閱讀理解課，很自然，是因為，有女兒黨維和那兩個在。
現在，店裡雖然也熱鬧，但都是陌生人。
陌生人，在他們兩人眼裡，似乎就跟不存在一樣——起不到緩和尷尬的作用唄！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被服務員禮貌問是否還要點甚麼，才一前一後的出了店外。
站在那門店左手廊簷下的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石獅子邊上，楊齊看著那獅子，想了一想，就說了剛剛被武陽誤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