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說的是他想到了也想帶夏菲過來這裡,當然沒有包括其他寶貝在內。
武陽知道自己誤會了楊齊,想道歉,又拉不下身份,只淺淺一笑。
楊齊見她這樣拘謹,就有點後悔放林襄她們走了:“你們在,我還能跟武老師說上兩句。現在卻,怎麼就還害羞上了呢?”
那會兒在酒店房間,楊齊跟武陽看似越聊越熟,其實只是初見之歡。
現在,因為感覺到了更多的高三時光,更親近之下,反而有些放不開了。
就這樣,師生二人互側著身子,不鹹不淡的聊了三兩句剛才的飯食和那飯店,武陽就建議說,想走走消消食。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楊齊話趕話的,就說起了武陽過世丈夫。
他原本就不是甚麼高情商的人,他能有那麼多女人喜歡,也不是他多會哄女人。
所以問出後,就有些後悔。
武陽果然停了一下,很複雜的看了看楊齊,沒說甚麼,繼續朝前,45°低著頭看著地面,慢慢悠悠的踢蕩著被深褐色闊腿褲下的小腿。
楊齊見此,心中忐忑就多了一分。
告訴自己:“等下可千萬別再……”
正提醒著自己別再說錯話,卻見武陽停下腳步,小嘴抿了抿,好像是很用心的才擠出一絲笑容,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夜空中那不多的幾顆星星,苦澀一笑,說道:“學文,多好的人吶……”
“這個我知道,當初……”
那是他“消失3年”歸來,在機場被“集中隔離”的時候,可巧跟當學問一起被隔離在同一間房間。
他慢慢回憶了幾個模糊的畫面,想具體說黨學文多好,終於還是沒張開嘴——怕武陽聽到那個名字聽到他的好,情緒再落下去。
楊齊見武陽喃喃自語,似乎越說越低聲。
他雖然骨子裡是個直男,但對於哄女人尤其武陽這樣的,好像也沒甚麼辦法。
愣了好一會兒,才用儘量很平淡的語氣說道:“黨叔叔人很好……就那麼走了,是不是老天爺也需要一個那麼好的人,去陪他說說話……”
他這個意思,是想傳達:每個人有自己的命,老師你別太傷心了……
很笨拙,很樸實。
他以為會有用。
但事實是……
“那麼好”三個字,聽上去確實普普通通毫無修飾感;但聽到武陽心裡,卻猶如三根刺,刺刺紮在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沒等武陽感受到那鑽心的疼,那刺好像又被甚麼力量突兀拔起。
“噗嗤~”,“嘣~”,“噗嗤~”,“嘣~”。
一下又一下。
武陽很快就被那刺扎的麻木。
想到自己自沒了丈夫,好像生活都亂了。
衣服衣服不知道洗時分類,飯也不會做,家裡也不會收拾……
自父親過世一直照顧武陽的女兒黨維都覺得不可思議,“媽,我在時也沒注意。這麼多年你跟我爸,就是我爸一直在做這些嗎?”
上大學在家少之前,黨維一直都以為家裡的事都是媽媽在做。
至少爸爸是這麼說的。
現在看來,原來爸爸是在“騙”她。
而這個“騙”,原來只是黨學文把武陽裝在一個叫做“愛”的軟殼裡……
武陽再次說起這些,跟被女兒心疼般數落她時一樣,又很不好意思的,看著楊齊,哂然笑了笑,說:“所以,你也覺得我還不如個小孩?……呼哧……”
話尾卻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泣了一下。
楊齊見狀,藉口說她眼鏡片似乎有些模糊,從口袋裡摸出夏菲叮囑了一年多才習慣放在口袋的紙巾。
遞向她,她卻抽開身子,沒接。
她知道自己哭了。
但好像覺得,如果那眼淚被擦了後,對丈夫的念想就沒了一樣。
楊齊見武陽身子一下一下帶著很小的幅度一緊一鬆著,不免心中一動,要上前攬她在懷。
身到一半,卻僵住了:“老師會認為我是個輕浮的人吧……”
武陽這回卻沒退。
猶豫很久,終於因附近許多幸福家人短暫但很溫馨的感染,讓她好容易因楊齊情動而暫時按下的對亡夫的思念,又抬頭了。
比別人還要好千倍萬倍的幸福,她曾經只當做是理所應當。
忽聽街上,不知哪家店裡,播放著的音樂換成了那首膾炙人口的——《我可以抱你嗎,愛人?》。
楊齊凝神去聽,只覺這歌實在是有些……太懂事了。
對女生需要用抱歉很有經驗的楊齊,看出來武陽也差不多有這意思時,心裡有些小竊喜,但人卻朝武陽反方向退了半步。
武陽也知道這首歌。
這歌好像確實給了她一點力量。
這力量雖然很弱,但卻足夠了。
於是,她在覺得自己的沒了,又跟路人這一對比,便做出了令楊齊很意外的舉動。
上前半步,與楊齊只有物理上的一心之隔,用比說話聲很小的於瑩瑩還低的聲音,說道:“小楊,能,抱抱我嗎?”
她說完這話,心裡有聲音叫她趕緊扭過身子,她自己的主觀意志卻叫自己別那樣。
她得面對自己的、帶著剋制的慾望。
楊齊還愣了一下,從她眼神裡確認她是認真的,才上前。
這一上前,呼吸就急促了許多。
楊齊確信,這心跳,一定比他幾次經歷生死都要快很多。
花了足足兩秒鐘整理好情緒,也想好了如何能不讓武陽誤會自己輕浮,便伸開雙臂。
雙手虛虛浮浮地環繞在她後背,帶著微微顫,拍了拍,又快速退開,說:“老師,我們去找黨維她們吧……”
正說著,黨維來了電話,說她們三個就不回去了。
其實黨維是被林襄“裹挾”的,“我媽,見不到我,會不會慌啊?”
好像自從父親過世,女兒黨維就自動接過了寵著母親的接力棒。
林襄卻說,“放心吧,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他倆要真有甚麼事,是外人擋得住的嗎?
“而且,我相信,楊齊不會因為青春情愫,而在武老師沒許可的情況下,去做出有違倫理的事的……”
林襄這意思,好像比楊齊還了解楊齊。
黨維也許早知道這種事不可避免,也許覺得媽媽畢竟是獨立的人,她就算從小被寵到50歲,那也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再說了,“好吧,我終究不能一直陪著……”
媽媽總是要有自己的選擇的。
於是才……
石獅子邊上的楊齊得知武陽電話內容,嘴角微微一動,想:“黨維就這麼放心?”
一下開心,又一下緊張:“我在想甚麼?我就不怕自己失了分寸?”
心裡搖搖頭,才看向一步半外側向自己的武陽,謹等著她的意見:“現在,我們,要去哪裡?”
看電影吧。
氣氛都到這兒了。
感受到年輕火熱的胸懷哪怕只有淺淺一下,那顆禁錮已久的少女心,卻早已抑制不住的,像抱著新生嬰兒般的好奇心,想要開眼看看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
好像轉變有些快了。
一頓飯,幾句話,幾件過往小事加一個小小的擁抱,就推開了她悸動的心門。
她跟他並肩往前走時,就在心裡琢磨著:“是有點快……可是,我只是需要一點溫暖,這也有錯嗎?”
可是,溫暖,誰不能給?
暗戀她的那個一直到現在還有聯絡的那人,自得知她喪夫,可沒少多了異乎尋常的關心。
“楊齊,跟別人不一樣!”
她這樣在心裡說服著自己,“再說了,石旗不還有家嗎?”
可是,楊齊是學生!
“學生怎麼了?不對,他現在不是了!而且我也不是老師了……再再說,我只是剛剛鬆了,又不是要怎樣……”
要怎樣,她明知,卻不肯面對。
任心聲再問,也不再接。
楊齊不用讀心術,也差不多能看出她現在的糾結。
“如果要你為難,我寧願把這份心思,再埋回原來那塊土裡……”
二人保持著雖肩並肩、中間卻留下能放得下一個成年人的空間這樣的狀態……
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楊齊透過時空畫面買好票的這家電影院。
地質禮堂電影院,前身是1959年建成的地質部 “李四光講習所”,作為地質科研與學術交流的核心場所,承載著新華夏地質事業的重要記憶。
1989年,這座部委禮堂率先向社會開放,轉型為京城首家配備沙發軟包座椅和空調的現代化影院,與當時西四商圈的紅樓、勝利影院並稱 “西四三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