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挺複雜,但別急,這得從當時的局勢說起。
現在,白頭鷹在交趾的泥潭正越陷越深。仗打得越來越吃力,死的人越來越多,國內反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華盛頓的大老爺們急需有人來分擔壓力,最好是那種能幹活、不惹眼、出了事還能甩鍋的角色。
彎彎正好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
這個二五仔一直憋著股勁兒想反攻我們,但白頭鷹壓著不讓。越戰一開打,彎彎看到機會來了:支援南交趾,既可以跟白頭鷹套近乎,又能積攢實戰經驗,一舉兩得。
彎彎方面派遣軍事顧問團前往南交趾,協助建立政戰制度,還在彎彎本土修建了模擬北交趾村落的訓練基地,特種兵在裡頭摸爬滾打,練的就是叢林作戰那一套。
但明面上的軍事顧問團不過是個幌子。真正要命的活兒,是那些見不得光的。
白頭鷹中情局透過彎彎情報部門招募特種兵,以僱傭兵身份潛入交趾叢林,專門執行“髒活”。偵察胡志明小道、破壞北越補給線、甚至暗殺。這些活兒的風險極高,白頭鷹自己不願意幹,也怕被拍到證據在國際上不好交代,於是彎彎特種兵就成了完美的“耗材”。
當時月薪五百美元,九個月不死就能回家,但回來的確實不多。
仗打到這個份上,白頭鷹開始考慮更極端的方案。
他們醞釀在交趾大規模使用一種新型化學武器——落葉劑。這東西噴灑下去,能讓茂密的叢林幾天之內變成光禿禿的荒地,讓北交趾人的藏身之處和補給線將無處遁形。
但問題是,這玩意兒還沒正式用過。效果如何?對己方士兵有沒有傷害?對水源、土壤、植被會造成甚麼樣的影響?這些都是未知數。
白頭鷹需要一個“試驗場”。
而彎彎人,正好撞上了槍口。
白頭鷹那邊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落葉劑先在交趾的特定區域試用,派彎彎特種兵去採集土壤、水源、植被樣本,運到後方實驗室檢測,評估生化效果。
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萬一出了岔子,死的不是白頭鷹自己的人;第二,採集回來的資料可以修正配方;第三,等評估完成、配方成熟了,再大規模投入使用。
彎彎人一聽,眼睛都亮了。
不是因為忠心,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另一條路。
白頭鷹準備給他們的那臺 SMA-6生化分析儀,可是個好東西——六通道,自動檢測,能同時分析血液中的糖、尿素氮、肌酐、鈣、磷、氯等關鍵生化指標。
在現今的分析裝置中,這玩意兒算是頂配了。
彎彎人心裡的小算盤打得比白頭鷹還響:幫白頭鷹評估落葉劑的生化效果?可以。順便檢測一下交趾戰場上那些人的血液樣本,看看有沒有中毒?
也可以。
等任務完成了,這臺機器往彎彎一搬,放在自己的醫院裡,給當官的、當兵的、有頭有臉的人定期檢查個身體——那才叫美!
所以,當白頭鷹提出“派彎彎特種兵去西德接收一批精密儀器”的時候,彎彎高層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派了幾個在交趾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好一陣的“老兵油子”去西漢斯。這些人皮糙肉厚,死了不心疼。
彎彎無所謂自己的大頭兵,白頭鷹就更無所謂了。
至於為甚麼跑到西漢斯這邊來接收?
因為 SMA-6生化分析儀裡面最核心的光學部件,是西漢斯生產的。
所有的生化分析儀都要到這裡進行總裝。
這就不得不提那家傳奇的光學公司——蔡司。
二戰結束後,漢斯喵被一分為二,蔡司也被硬生生拆成了兩家。東邊的VEB Carl Zeiss Jena守著耶拿的老廠,裝置、工人都在,卻被計劃經濟的鐵鏈捆住了手腳,技術迭代慢得像老牛拉車。
西邊的Carl Zeiss Oberkochen則帶著核心技術人員和技術資料跑到了巴登-符騰堡,在市場經濟和自由研發的環境裡如魚得水,到五六十年代已經在精密光學領域把東邊的老大哥甩出了好幾條街。
就在後來的萊比錫國際博覽會上,東漢斯蔡司展出了固體和氣體光激射器,算是露了把臉。但懂行的人都清楚,真正的尖端技術在西邊。
西漢斯蔡司的Contarex相機被稱為“相機之王”,其光學鏡頭和精密測量裝置在全球獨佔鰲頭裡面那些精密的透鏡、稜鏡、光柵,只有西德蔡司的手藝能做出白頭鷹要求的那種精度。
所以,要取得成品儀器,繞不開西漢斯。
至於白頭鷹為甚麼對這事不上心,讓彎彎自己跑這麼遠來折騰?
這事還得從彎彎的大阿哥跑到華盛頓兜售他的大火炬五號作戰計劃說起。
這位算是風雲人物的傢伙,親自跑到白頭鷹那邊,慷慨激昂地推銷那個“彎彎特種部隊空降我們西南五省、開闢第二戰場”的方案。
白頭鷹的大佬們聽完,禮貌性地鼓了鼓掌,然後客客氣氣地把這個燙手山芋塞回了抽屜……
這種瘋子計劃,接了是自找麻煩。
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畢竟是盟友,畢竟彎彎還在交趾替白頭鷹賣命。於是,為了安撫大阿哥那顆躁動的心,白頭鷹在情報共享、裝備支援、特種作戰訓練等方面開了不少綠燈。
這臺 SMA-6,就是綠燈中的一項。
意思很明確:東西可以給你們,但想要?自己去拿。運輸、接貨、過關……所有環節自己搞定,別指望白頭鷹的人替你跑腿。出了事,自己扛;丟了貨,自己認。
於是,幾個在交趾戰場上已經被炮彈和瘧疾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彎彎老兵油子,就這麼被一腳踢到了西漢斯。
他們原本以為這趟差事美滋滋:來西漢斯喝喝啤酒、看看金髮碧眼的姑娘、順便把一臺儀器搬回去,回去還能邀功請賞。
結果遇上了杜瓦爾。
杜瓦爾在萊比錫的黑市上也算是號人物,做生意向來有幾分信譽……
至少比那些街頭混混強。
彎彎來的幾個老兵油子透過中間人找到他,說要“接一批貨”,順便“談點別的”。杜瓦爾一開始沒多想,收了定金,安排接貨,一切按規矩來。
可這幾個彎彎大頭兵,在西漢斯待了幾天之後,心思就變了。
霓虹燈、啤酒館、穿短裙的漢斯姑娘、黑市上甚麼都能買到的快活。這些東西,跟交趾叢林裡的泥濘、螞蟥、瘧疾和隨時可能飛來的子彈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鬼才想回到戰場上當耗材。
幾個老兵油子湊在一起喝了幾杯黑啤,腦子一熱,冒出一個骨骼清奇的主意:找杜瓦爾幫忙,弄幾個僱傭兵,替他們回交趾。
別懷疑,這種操作彎彎人真能幹得出來。在他們眼裡,戰場上死誰不是死?只要自己活著就行。至於僱傭兵的錢從哪裡來?
反正這次是來接收儀器的,大阿哥給的經費還在兜裡,花出去不心疼。
於是他們找杜瓦爾喝酒,半真半假地提了這個“合作方案”。杜瓦爾當時笑眯眯地碰杯,滿口答應“幫你們問問”,轉頭就去查這幾個人的底細。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幾個彎彎大頭兵,名義上是來接收儀器,實際上是從交趾戰場上臨時抽調下來的。身上還帶著叢林裡染上的面板病,手上有血債,背後是彎彎情報部門。
他們要找僱傭兵替死,不是頭一回。之前在交趾就幹過類似的事:出錢僱暹羅人走前面趟雷,自己在後面收屍。
杜瓦爾混了這麼多年,甚麼髒事沒見過?但這種事他還是覺得噁心。更讓他惱火的是,這幾個彎彎人根本沒打算付他中介費!
他們是想讓他白乾活,順便把那筆儀器採購的經費也吞掉一部分。
杜瓦爾當場就決定:黑吃黑。
不是因為他道德高尚,而是因為這幾個彎彎人太蠢。又蠢又貪,留著也是禍害。與其讓他們把經費糟蹋了,不如自己笑納。
於是就有了一場“東德警察”半路截貨的戲碼。彎彎人被揍得鼻青臉腫扔在郊外,貨沒了,錢也沒了。
等他們一瘸一拐爬回彎彎的聯絡點,上頭問“儀器呢”,他們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上頭又問“誰幹的”,他們更說不出來。
那夥人穿著東德警察的衣服,說的卻是帶著法國口音的德語,誰知道是誰?
彎彎方面氣得跳腳,但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咽。這種事,能報警嗎?能找白頭鷹大腿哭訴嗎?
丟不起那人。
而杜瓦爾,蹲在倉庫裡,看著角落裡落灰的那臺,心裡盤算著:這東西,遲早能賣出去。
至於賣給誰……
這不,華國姑娘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