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平不平靜的,文字而已。後世網路吃瓜吃習慣、見慣了各種抽象話和表情包轟炸的江夏表示,現在的同志們……
還真是淳樸中帶著點耿直的可愛。
不就是“數到三”嗎?
催進度嘛,理解!
壓力大,任務急,吼兩嗓子怎麼了?
這要放後世論壇,估計就是一連串的“!!!”和“gkd”了。
不過……到底是“數到三”還是“蜀道山”啊?
小劉秘書說得含糊,但聽起來更像“數到三”。
可“蜀道山”……李白詩云“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聽起來就很有氣勢,很隱秘,很符合特殊戰線同志們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接頭感啊!
這會不會是小劉秘書留給自己,在論壇裡識別真正“自己人中的自己人”的特殊切口?
江夏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特殊時期,特殊渠道,用一句唐詩的諧音做高階暗號,既雅緻又隱蔽,非常符合國情!
小劉秘書那欲言又止、鄭重其事的樣子,分明就是在暗示這東西很重要,不能明說,但又必須讓他知道!
一番自行腦補後,江夏覺得自己瞬間破解了謎題,一股“我已掌握核心機密”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轉向正在旁邊默默收拾他和張煦老師留下的演算手稿,試圖讓凌亂桌面恢復一點秩序的大老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後,開始徵求自己兄弟的意見。
“大老王,你說我判斷的對不對?”
“小劉秘書是不是看當時外人有點多,特意這麼提醒我來著?”
大老王背對著他,寬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那肩膀開始頻率極高地聳動起來,像是得了帕金森,又像是在極力憋著甚麼。
過了好幾秒,大老王才回答:
“啊,對對對!就屬你最聰明!這點彎彎繞都能讓你想到!肯定是這樣沒錯!” 他用力點頭,雖然沒轉身,但江夏彷彿能看到他臉上“深以為然”的表情。
“那……” 江夏摸著下巴,覺得光猜出來還不夠,得用上,“不過,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保險起見,我每打一行字,末尾都留個‘蜀道山’表明身份唄?”
“有道理!”
大老王的肩膀聳動得更厲害了,彷彿下一秒就要笑抽過去,但他強行忍住,聲音依舊平穩,甚至還帶著點“獻策”的意味:“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江工,你想得周到!就這麼辦!每回一條,後面就加個‘蜀道山’,顯得咱們專業、懂行,還能避免誤會!就這麼定了!”
“啪!”
江夏右拳砸在左手掌心,一臉“英雄所見略同”的振奮:“就這麼定了!”
“嗯嗯嗯!”
“就是外面的同志們咋還不回信啊?”
“快了吧!”
大老王繼續收拾著手稿,肩膀聳動的幅度更大了。
江夏盯著螢幕,手指敲著桌面,滿心期待著論壇裡能蹦出個帶“蜀道山”暗號的回帖。
他完全沒注意到,大老王已經悄悄把臉埋進了一摞手稿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確實快了。
萊比錫巷子裡的氣氛已經從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僵持。木蘭把那個筆記本扔給杜瓦爾的時候,這位在萊比錫黑白兩道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法國佬,下意識以為是甚麼投降協議或者認罪書之類的東西。
他開啟筆記本,扶了扶老花鏡,準備擺出一副“老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架勢來應對。
然後他愣住了。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一行行的字,但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Morphine ”(鹽酸嗎啡)……
這他勉強認得,是止痛的“硬貨”。
“(first generation, specific to bacteria)”這他孃的是啥?
“ (Vitamin K1) for injection”
這又是啥?
“ Sodium Phosphate Injection”
他孃的,這麼一長串,英語真的有這種詞彙嘛?
甚至於在這些英文字元的後面,還跟著一長串的東西……
“17α,21-二羥基孕甾-1,4-二烯--三酮。”
杜瓦爾眨了眨眼。
“11β,17α,21-三羥基孕甾-1,4-二烯-3,20-二酮。”
他又眨了眨眼。
“7-氯-1-甲基-5-苯基-1,3-二氫-2H-1,4-苯並二氮雜?-2-酮。”
杜瓦爾的腦子開始打結了。
他翻了一頁,又是一堆——
“N-(4-羥基苯基)乙醯胺。”
“2-(二乙氨基)-N-(2,6-二甲基苯基)乙醯胺鹽酸鹽。”
“(RS)-2-(4-異丁基苯基)丙酸。”
杜瓦爾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呆滯。他做了一輩子軍火和藥品生意,自認為甚麼貨色沒見過,但眼前這玩意兒……這寫的都是些甚麼鬼東西?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抬起頭,一張臉漲得通紅,脫口而出一句法語:
“Putain de merde !”
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他身後那幾個高盧小弟聽到老闆這句罵街,齊齊打了個哆嗦。
杜瓦爾死死盯著面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華國姑娘,胸膛劇烈起伏。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娘們是在戲耍自己嗎?拿一沓天書扔過來,算甚麼本事?他杜瓦爾在萊比錫混了這麼多年,跟白頭鷹做過生意,帶著懂漢斯喵穿過封鎖線,跟聯盟那幫酒鬼拍過桌子,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戲弄過?
其實,木蘭這次還真被扣了口大黑鍋。
這些連念都念不順溜的名字,其實是孟超老師在給江夏列單子的時候,為了絕對準確,避免純潔的小白兔又被外面的黑心大灰狼騙,特意使用的全是國際通用的化學藥品名,而非市面上很常見的商品名。
畢竟,這種虧,當時的小白兔可是吃了不少。
比如“地塞米松”,在北美可能叫“Decadron”,在歐洲有別的商品名,但化學名“”是全球通用的標準名稱。
這對於確保拿到正確藥物至關重要,但對於習慣了“行話”和“黑話”的杜瓦爾來說,乍一看就跟看天書似的,腦子都快打結了。
嗯,其實,換你,你也得打結。
此刻,杜瓦爾那張老臉青一陣紅一陣,正要發作……
身後一個小弟湊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又看了一眼,突然小聲提醒道:“老闆,這好像是……化學名。就是藥品的學名。”
杜瓦爾轉過頭,一臉“你在說甚麼”的表情。
小弟趕緊解釋:“就是……比如說咱們平時說的‘安定’,化學名叫‘7-氯-1-甲基-5-苯基-1,3-二氫-2H-1,4-苯並二氮雜?-2-酮’。還有‘潑尼松’,學名叫‘17α,21-二羥基孕甾-1,4-二烯--三酮’……”
杜瓦爾低頭又看了看筆記本上那些長得嚇人的單詞,終於反應過來。
“你咋知道的?”
“頭……我以前在西漢斯醫療站打雜,見過其中幾個,好像是治大病的藥。”
聽了解釋,杜瓦爾臉上的惱怒並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他把筆記本往木蘭面前一抖,聲音又硬又衝:
“哼!這可不是做生意該有的態度!”
“小姐,你拿火箭筒指著我的腦袋,給我看這麼一堆天書,然後讓我猜你要甚麼?我杜瓦爾在萊比錫混了這麼多年……”
木蘭沒等他說完。
她側過頭,朝身後旅館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