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此，呆毛崽是不知情的。
他要是知道，恐怕只會撓撓頭，嘟囔一句：“加錢賣！”
但此刻的江夏可沒工夫想甚麼習題集。他正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張煦老師正這邊往他新掏出來的專案書上簽字。
張煦老師其實早就動了深入研究光纖的心思。
他雖然沒有保密論壇的高階許可權，只能透過普通版塊片面地知道東北那邊的祖同老師在搞甚麼“光纖”。據說是要替代電纜，用玻璃絲傳資訊，傳影象，傳電話，傳一切。
張煦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就一直在琢磨：“這個有意思！”
可“有意思”和“能搞”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一沒錢。他剛調回上海不久，學校的科研經費申請他還不知道怎麼寫。
而且這種前瞻性極強的理論研究，在當時的環境下想獲得大筆經費難如登天。
二沒人。懂通訊理論的不一定懂波動光學和材料物理，反之亦然。跨學科的複合型人才鳳毛麟角。
但張煦老師沒有放棄。理論工作不一定需要昂貴的實驗裝置。
他就在自己任教的學校裡，找了幾個數學和物理底子好、對新鮮事物有熱情的青年教師和學生，組成了一個非正式的“興趣小組”，利用課餘時間，從最基礎的麥克斯韋方程組和波動方程出發，開始嘗試推導和構建“介質波導中的模式傳播理論”、“色散與損耗的數學模型”、“潛在的多路複用原理分析”等等。
用他自己的話說：“理論嘛，動動腦子而已，就是浪費兩碗大米飯，當不得甚麼事。多做貢獻，少想享受！”
這份樸素而執著的信念，支撐著他們在缺乏資源的情況下，進行著最前沿的思想耕耘。
就這麼著，半年多下來，居然攢了一厚本筆記。
張煦把這本筆記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覺得這玩意兒能行。可是能行又怎麼樣呢？沒錢沒人沒裝置，連個像樣的實驗室都沒有。
他偶爾跟同事聊起這個，人家客氣地笑笑，說“老張又在做夢了”。
不客氣的，直接說：“光通訊？那是龍蝦國搞了十幾年還沒搞出來的東西，你一個教書的湊甚麼熱鬧”。
張煦也不爭辯。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靠爭辯能解決的。
直到今天。
彷彿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江夏，帶著對光通訊“系統性”和“工程性”的描繪，以及將其與載波通訊理論核心相聯絡的前瞻性見解，正好撓到了張煦內心深處最癢的地方。
有人或許會問，張煦為甚麼這麼不乾脆，磨磨蹭蹭的和江夏討論半天？
主角出馬，那不是能引得人納頭就拜？
呸，那還不是被嚇的！
你以為張煦老師從天府之國一路調回魔都，是一帆風順、毫無波折的？
早年的動盪歲月裡，張煦老師見過太多因專案出錯而家破人亡的人，早已養成了謹慎行事的習慣。
面對江夏這個突然出現，言辭懇切卻又帶著幾分“忽悠”勁兒的年輕人，他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生怕一步踏錯，不僅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還會連累身邊的人。
不過，江夏當面掏出一疊專案立項書，在裡面翻找空白的申請函的時候。張煦老師看著專案書上紅彤彤的大印，再看看那些或耳熟，或眼熟的名字。
那顆有些顧忌的心漸漸消散了大半。
這好像不是年輕人異想天開，背後似乎真有更高層面的關注和一定的統籌安排。
雖然這“專案”看起來更像是某種鬆散的合作研究框架，而非傳統的專項課題，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旗號”和潛在的交流平臺。
更重要的是，面前這小子給的“條件”，實在太合他心意，容不得他拒絕。別想歪，江夏給的不是甚麼金銀珠寶，不過是一個百家論壇的高階賬號，附帶一個配套的動態碼發生器，還有一筆不到三千元的專案啟動資金罷了。
但對於張煦老師目前這種“紙上談兵”為主的理論小組來說，買點稿紙、書籍、支付一點必要的計算費用，倒也勉強能啟動。
而百家論壇的高階賬號，更是能讓他暢通無阻地檢視論壇上的保密資料，實時瞭解祖同老師那邊的研究進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只能看些片面的公開資訊。
還好張煦老師這邊主要做的是理論研究，不像祖同老師那邊，需要購置大量的實驗裝置、研發特殊材質，燒錢如流水。
否則，以江夏現在的“家底”，怕是都想拉著地質老人，往貴州的錦豐爛泥溝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刨個金礦出來了。
是的，這小子浪來浪去，發現自己手裡的專案資金不夠了！
不行，還是缺錢！
就像後世打星際爭霸一樣，你想要爆高階兵種比如航母、大和艦之類的，你就得有雄厚的資源。
沒資源，就算你選的是科技領先的神族，你也只能去玩戳戳兵，敵人小狗海來了，最多靠著光子炮塔爆發個農夫起義罷了……
小錢錢來，小錢錢從四面八方來……
江夏心裡瘋狂碎碎念，雙手還開始在虛空中比劃：高盧雞，快送點錢來吧，這樣你當二道販子，偷偷賣我大黃一代的事，我就先不找你算賬了，最多在小本本上給你記一筆，以後再慢慢算！
就在江夏進行虛空招魂的時候，張煦老師還以為他累了開始做廣播體操。
“小夥子不錯！身體還是很重要的！沒有個好身子骨，再好的想法都出不來！”
說完，張煦老師似乎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在專案計劃書的負責人一欄，簽下了自己端正有力的名字。
成了！
江夏差點跳起來。
光纖通訊這條未來超級賽道上，一位頂尖的系統架構師和理論奠基人，算是被自己提前“預訂”上船了！
雖然這船現在還只是個簡陋的小舢板，但有了正確的舵手，就不怕找不到正確的航道，將來總能造出大艦巨炮！
江夏歡呼一聲，雙手在空中比劃的更勤快了：
高盧雞！快打錢！
我 ︿(￣︶￣)︿，江·呆毛·夏，帶你們飛！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萊比錫。
江夏的妹妹江冬，彷彿和自家大哥心有靈犀一樣，也在做同樣的動作——當然不是虛空招財，是招人。
書展開幕第一天，中國展臺門可羅雀。
二樓拐角，位置偏，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偶爾有人路過，瞥一眼，腳步不停。偶爾有人停下來，翻兩頁畫冊，誇一句“beautiful”，然後放下走人。
打扮的跟個年畫娃娃一樣的江冬站在展臺邊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流從主通道湧過來，在主通道拐個彎，又湧回去。
像一條河，而華國展臺是河邊的石頭，水繞過去，不留痕跡。
笑累了的江冬蹲在展臺後面，百無聊賴地數人頭：“姐，第七個了。”
“甚麼第七個？”
“路過的人。從開館到現在，就七個人停下來看過。”
江秋沒理她。她盯著主通道的方向，看著那些金髮碧眼的參觀者從眼前走過，心裡暗暗琢磨：那些人為甚麼停在白頭鷹展臺前？因為太空探索的科普書。為甚麼停在龍蝦國展臺前？因為歷史畫冊。為甚麼停在高盧雞展臺前？因為藝術類的書。
那華國展臺呢？甚麼東西能讓人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展臺上那些書……
畫冊、連環畫、還有那摞白底紅字的習題集。
畫冊好看，可人家看一眼就走了。連環畫有趣，可語言不通，看不懂。
江秋皺起眉頭，心裡也開始碎碎念。
來人啊，快來人啊。哪怕不買，翻一翻也好啊。翻一翻，就知道這書有意思了。知道有意思，就會跟別人說。跟別人說，就會有人來買。
於是，她雙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那動作和千里之外的江夏如出一轍。
“快上人，快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