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挪開了一角,三人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下來,氣氛不再像剛才那般凝重。
江夏把手裡沒點的煙又塞進嘴裡,忽然想起剛才孟超醫生提到的論文,轉頭看向小劉秘書,語氣輕鬆地問道:
“對了,小劉,剛剛孟超醫生說他在《中華醫學雜誌》上看到過白頭鷹的醫學論文,這雜誌到底是本甚麼書?我咋沒怎麼聽過。”
嗯,現在沒有度娘可以讓江夏問,但小劉秘書這傢伙可以說是百科全書了,也不知道他咋學的那麼雜,反正他就沒讓呆毛失望過。
你看,解釋這不就來了?
“《中華醫學雜誌》年創刊,是咱們國家歷史最久、也最有影響力的醫學學術期刊之一,由中華醫學會主辦。雖然現在跟西方的直接學術交流很困難,但這本雜誌透過訂閱、交換和一些特殊渠道,依然能翻譯、刊登不少國外頂尖醫學期刊,像《柳葉刀》、《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美國醫學會雜誌》上面的重要論文和摘要。
在咱們國內,從頂尖醫院的大夫,到地方衛生所的醫生,很多都靠它來了解國際上醫學又發展到哪一步了,有甚麼新療法、新藥物。可以說,它是咱們醫療工作者看向世界的一扇特別重要的窗戶。”
還真沒錯。
《中華醫學雜誌》在二十世紀中葉的華國醫學界,地位堪稱“聖典”。它不僅僅是一本雜誌,更是連線落後華國醫學與飛速發展的世界醫學前沿的脆弱橋樑。在全面封鎖的背景下,每一期新雜誌的到來,都可能帶來新的手術思路、新的藥物資訊、新的疾病認知。
許多基層醫生將其視為珍寶,反覆研讀,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乎臨床決策。
而對於孟超醫生這樣立志突破禁區的頂尖專家,它更是瞭解國際同行在做甚麼、做到哪一步的不可或缺的情報來源。
儘管其中資訊可能滯後、不完整,甚至帶有西方的意識形態色彩,但它所提供的“可能性”和“方向”,在當年是無可替代的。
小劉秘書一邊給江夏做著科普,一邊從他的大揹包裡摸了一本出來遞給江夏:
“喏,就是這本。你看看就行,原件我還要送到其它地方去……”
翻開目錄,江夏愣住了。
第一篇,白頭鷹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肝癌研究報告。第二篇,梅奧診所的胰腺外科新進展。第三篇,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肝癌綜合治療綜述。
全都是白頭鷹的文章,除了漢字,後面居然還附上了原文。
“誒,我去,不是封鎖嘛?這些論文從哪搞來的,不怕那邊作假嘛?”
小劉秘書搖搖頭,苦笑:“這你就不懂了。這些雜誌,是他們主動往全世界送的。不光是咱們,聯盟、東歐、非洲,都能看到。”
江夏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這不就是想營造一個“天上之國”的印象嘛。
你們不能治的病,我能治。你們沒有的藥,我都有。
就算不能治,我都能讓病人走得體體面面的,無痛、清醒、穿著整齊的衣服,坐在桌前跟家人告別——而不是像周所長那樣蜷縮在床上打滾,打完滾昏睡,醒了再疼再打滾。
嘿,這心思還真毒啊!
江夏把雜誌還給小劉秘書,靠在牆上,望著院子裡飛散的梧桐樹葉。
難怪有些人把持不住,帶著機會就往外面跑。一邊是貧困、短缺、疼起來只能硬扛,一邊是雜誌上寫的“連續滴注”、“三聯療法”、“病人能穿著整齊的衣服坐在桌前”……
這落差,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白頭鷹的美化行動,現在就開始了嗎?
這不是廢話嘛!
現在是啥時候?
聯盟和白頭鷹的黃金時代,透過一些細枝末節進行潛移默化,你當那些聰明人幹不出來嘛?
“哼!”
江夏捏了捏手心,眼睛裡忽然燃起一股不服輸的火:
“藥品而已,你當我不會仿製嗎?阿三的仿製藥都玩得那麼溜,沒道理我這個開掛的人還做不到!”
江夏捏緊拳頭,彷彿要捏碎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嗯,要是玄幻小說,這裡應該有天地異象……
九天之上,雷霆轟鳴,紫氣東來三萬裡,有仙人撫頂授長生。或者西方諸天神佛齊齊震動,梵音禪唱響徹寰宇,預言說“此子將逆天而行,打破天道封鎖”之類的。
江夏捏了半天,只發現自己手裡還捏著個牛皮紙袋,硌得手心生疼。
“誒,小劉,這是啥來著?”他把牛皮紙袋舉起來,對著陽光晃了晃。
小劉秘書無語地看著他:“高盧雞發來的函件……我剛才遞給你,你還沒看呢。”
“哦。”江夏點點頭,“具體內容呢?”
“你是想讓我在小黑屋重新溫習保密條例,並且寫出對案例的心得體會嘛?”
小劉秘書斜眼瞟向江夏,很想把他亂晃的呆毛拔掉……
“要知道,我們可是,或曾夢見與你親密無間的手足兄弟啊,一份檔案甚麼的……”
江夏一邊說著廢話,一邊三下兩下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檔案。
看到第一行字,他愣住了。
為甚麼?
(⊙o⊙)…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