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你……”約翰遜的瞳孔微微收縮。
“德州的漢子，不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埋在越南的叢林裡。”金無怠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更加蒼白，他重複著約翰遜剛才的話，聲音嘶啞。
“他得帶著榮譽回家，給他的家人，給第一騎兵師，給整個德州一個交代。這是我的親眼所見，親筆所證，以血為誓。”
他將那份按著自己血手印、墨跡未乾的證明材料，雙手遞向約翰遜。
約翰遜低頭看著那份檔案，又抬頭看著金無怠慘白卻堅定的臉，以及他拇指上那抹刺目的紅。
幾秒鐘的沉默後，約翰遜猛地伸出大手，重重地撫在金大叔沒受傷的右肩上，這次力道輕了些，但停留的時間更長。
“好！好！金，你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有種的！”
約翰遜哈哈大笑，聲震屋瓦，顯然對金大叔這番果決至極、效率奇高的表態和行動極為受用。
他接過那份帶血的證明，小心地對摺了一下，放進了自己的西裝內袋。
約翰遜很滿意金大叔的舉動——不只是那份材料，還有那個血指印。
但他更滿意的，是面前這臺機器。
約翰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臺“大黃二代”上，眼神裡帶著一種牧場主打量新式農具的審視：“這玩意兒……就是你剛才用的那個？這麼快就打出一份材料？”
金大叔沒有居功。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兩隻還在發抖的鵪鶉，嘴角微微翹起：“這可得感謝亞當斯家的小公子。”
他抬手指了指傑克：“亞當斯家族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樣。這位傑克·亞當斯，不遠萬里從IEC大會上把這臺機器帶回來，眼光獨到，魄力過人。要不是他，這玩意兒現在還躺在展會上吃灰呢。”
一連串不要錢的誇獎，像流水一樣從金大叔嘴裡淌出來。
傑克愣住了，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那表情混合著受寵若驚和不知所措。維特博士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眶都溼潤了。
約翰遜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年輕人身上，微微點了點頭：“亞當斯家的人？波士頓那個亞當斯？”
“正是。”金大叔笑道，“雖然年輕，但做事穩當，很有想法。”
約翰遜的眼神變了變。亞當斯家族——新英格蘭的老錢，波士頓婆羅門，在政壇的影響力不容小覷。這小子雖然看起來慫了點，但背後的資源……值得記一筆。
他再次看向傑克，這次目光裡多了幾分真誠。
傑克被那目光看得腿都軟了，但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金先生……金先生這是在幫他們！
約翰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臺機器：“讓我試試。”
他走到機器前，盯著鍵盤看了幾秒，然後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笨拙地在方向鍵上按了一下。
螢幕上的游標動了一下。
他又按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嘿！”約翰遜的眼睛亮了。他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用兩根手指在方向鍵上戳來戳去，游標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在金大叔事先開啟的一個簡單表格檔案裡，從一個格子跳到另一個格子。
僅僅是這種快速的螢幕定位和跳轉，就足以讓看慣了笨重打字機和手寫稿的約翰遜感到新奇和高效。
“有點意思，真有點意思！”
金大叔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副統領，您要是想學打字，可以讓傑克教您。這小子打字快得很。”
約翰遜擺擺手：“打字就算了。但這玩意兒……確實好東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臺機器上，若有所思。
金大叔忽然想起甚麼，開口道：“剛才副總統先生來的時候，亞當斯先生和維特博士正好在門外，被特勤局的特工們嚇了一跳，還以為遇到了麻煩，趕緊跑回來了。”
約翰遜聞言，從螢幕上抬起頭，看了傑克一眼，哼了一聲：“亞當斯家的小子，波士頓的貴公子，膽子還得練練！我們德州的牛仔，可不會見了馬車隊就跑！”
傑克的臉更紅了，卻不敢反駁。
倒是約翰遜對著身邊的一個彷彿銀背大猩猩的傢伙招招手，對著兩人虛點了一下：“這兩人以後遇到了，可以安排在前排！”
喲，這是意味著，這兩人可以在這位副統領遊街親民的時候，放到前排充當人形立牌的意思嘛？
金大叔懶得管，趁著這位心情不錯，順勢接過話頭：
“說起來，這也不能怪他。現在這形勢，誰不怕？咱們政府這政策……遏制加孤立，連華國的東西都不敢沾邊。要不是他膽子大，這臺機器也到不了我這兒。”
約翰遜的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深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遏制？孤立？那是在浪費機會。”
他看向金大叔，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金，我告訴你，真正的力量不是把別人關在外面，是把好東西拿進來，變成自己的。”
“等我……等以後，我會讓這個國家明白，甚麼叫‘偉大社會’。民權法案要過，貧困要消除，教育要普及。黑人白人，男人女人，都要有平等的機會。不是因為他們值得同情，而是因為這個國家需要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臺機器上：“這種好東西，就該拿來用。誰發明的？管他是華國還是聯盟，有用就行。”
嗯，這個回答很約翰遜。
事實上，這位就是實用主義者，為達成目的不惜妥協、交易甚至操縱。
舉個栗子！
前面提到過那位發表i have a dream 的馬丁，鬧崩以前就曾經是這位的親密戰友。
兩人在白色宮殿多次會晤。
這位約翰遜常以粗魯但真誠的方式對待馬丁，甚至拍著他的背說：“馬丁，去把那些混蛋（指阻撓立法的南方議員）逼瘋，我才能幫你們。”
正因如此，這位約翰遜被後世之人廣泛認為是民權運動的關鍵推手，其“偉大社會”計劃奠定了現代白頭鷹福利制度的基礎。
在多項帶頭大哥排名中位列前10。
不過，金大叔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民權法案。偉大社會。消除貧困。平等機會。
這是執政方針！
約翰遜已經開始考慮執政方針了！
是隻有那個坐在橢圓形辦公室、掌握最高行政權力的人，才有資格和立場去全力推動、並對其最終結果負責的“執政方針”！
這不是一個副統領該做的事。這是帶頭大哥的專屬領地。
歷史上，沒有一個副總統會在任內公開談論自己的施政綱領——那叫僭越，叫野心暴露，叫政治自殺。
除非他知道……
那個位置很快就會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