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紅脖子!”傑克嚥了口唾沫,“是……是副統領!”
維特博士在旁邊補充,聲音比傑克穩一點,但也透著一股慌亂:“副統領!約翰遜!他剛剛從走廊那頭過來,帶著一整隊特勤局的人!我們差點撞上!”
金大叔這才把目光從列印紙上移開,看向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傢伙。
傑克和維特博士此刻的形象確實不怎麼好看——傑克領帶歪到一邊,額頭上一層細汗,維特博士的眼鏡歪了,頭髮也亂了,活像剛從甚麼災難現場逃出來。
“你們……”金大叔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不會是被特勤局的人追著跑回來的吧?”
傑克尷尬地撓了撓頭。
事情是這樣的——
兩人剛才從金大叔的病房出來,推著那輛空蕩蕩的小推車往電梯方向走。剛拐過一個彎,就看見走廊那頭黑壓壓一群人迎面而來。
領頭的是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面無表情的大漢——特勤局的人,白頭鷹帶頭大哥和副統領的貼身護衛,全白頭鷹最難纏的一群人。
這還真不是吹牛,要知道現在這種大背景下,大人物們對自己的小命都看得極重,能進特勤局的個個都是好手。
當然,某個春風得意的,想要腦袋開個洞煩惱都飛走了的帶頭大哥是個例外,但凡他對自己的身邊人好一點,都還能再囂張個十七八年……
不過,傑克和維特博士的腿當時就軟了。
他們推著華國來的計算機,在這所只收治軍政要員的沃爾特·裡德陸軍醫院裡晃悠。
這事兒要是被特勤局的人撞見,隨便問兩句,他們就全交代了。
更麻煩的是,醫院有明確規定:沒有軍職的人進入這所醫院,必須提前報備審批。
傑克沒有軍職。
維特博士也沒有。
他們是關係戶不假,但還是屬於“非法闖入”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做出了決定……
掉頭就跑!
小推車也不要了,扔在走廊拐角,兩人貼著牆根,狼狽地一路狂奔,直到重新推開金大叔的病房門。
聽完這段驚險歷程,金大叔忍不住嗤笑一聲。
“小杰克,”他靠在床頭,語氣裡帶著揶揄:“你不是想把大統領都幹掉嗎?怎麼,區區一個副統領就把你嚇成這樣?”
傑克的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辯解:“那……那能一樣嗎!”
金大叔正要繼續打趣,傑克卻忽然正色道:“不對……金先生,好像有點不一樣。”
“嗯?”
傑克皺起眉頭,回憶著剛才的場面:“副統領出來訪問,我也不是沒經歷過。去年他在紐約出席活動,我還參與了的。那次他身邊只有兩個特勤局的人,和一個當地的警察陪同。”
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這次……我剛才掃了一眼,至少看見了七八個特勤局的人,還有幾個穿便裝的,眼神凌厲得嚇人。那陣仗,不像是副統領,倒像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金大叔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區別。
在白頭鷹,帶頭大哥正副的安保級別從來不是一個量級。帶頭大哥出行,特勤局全員戒備,路線封鎖,樓頂狙擊手,隨行特工幾十號人,堪稱移動堡壘。
而副的?
大多數時候,只有寥寥幾個特勤局特工跟著,有時甚至會和當地警察混編。
但按照傑克的說法,光是他驚鴻一瞥看見的就有七八個特勤局的人,加上便裝暗哨,這規模,已經接近總統級別的待遇了。
約翰遜這趟來沃爾特·裡德,到底是為了甚麼?
還有這陡然提升的安保級別?
金大叔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沃爾特·裡德陸軍醫院,全美最頂級的軍方醫院,收治的都是軍政要員。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最近的情報——沒有聽說有哪個夠分量的軍政大員住院,更沒有值得副統領親自到訪的人物。
那他來幹甚麼?
例行視察?
不可能,這規格太高。
探望病人?
誰值得他這樣興師動眾?
還是說……
金大叔的目光掃過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一個念頭突然跳了出來:
不對……這傢伙不是衝著我自己來的吧?
思想還沒落地……
“篤篤篤。”
房門被禮貌地敲響了。
金大叔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了傑克和維特博士一眼,只見兩人已經緊張得快要縮到牆角里去,傑克的目光瘋狂地瞟向那個獨立衛生間的門,維特博士的手已經抓住了門把手。
“請進。”
避無可避,那就迎難而上!
金大叔微微抬起下巴,對著那兩個已經準備奪路而逃的傢伙,用眼神示意:站直了,別動。
這都啥時候了,還想著躲?特勤局的人要是真想查,這間病房連只螞蟻都藏不住。
要真是有甚麼狀況,來個清空子彈也是不是沒可能。
這兩人還有用,可不能讓他們提前被回收。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對講機的特勤局特工站在門口。他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先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在傑克和維特博士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落在病床上的金大叔身上。
這名特勤抬起手,按住耳麥,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甚麼。
然後,微微側身,對著走廊方向做了個手勢。
下一秒,兩個同樣裝束的特勤局特工魚貫而入。他們沒有看金大叔,直接走向傑克和維特博士,一左一右,像兩堵移動的黑牆,將兩人夾在中間。
傑克的臉徹底白了,維特博士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特勤局特工側身讓開,一個身材高大、面闊口方、帶著得州人特有粗獷氣質的男人走了進來。
林登·貝恩斯·約翰遜。
白頭鷹現任副統領。
他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落在被控制住的傑克和維特博士身上,像是看見兩隻誤入宴會的老鼠,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甚麼溫度,倒有幾分狼看見獵物時的不以為然。
“喲,”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得州口音,像是在自家牧場吆喝牲口,“我還當是誰,原來是亞當斯家的小子啊……”
他揮了揮手,那幾個特勤局的人立刻鬆開傑克和維特博士,退到門邊,但眼神還盯著他們,像是隨時準備再撲上來。
門口的特勤局特工依舊肅立不動,傑克和維特博士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病房裡只剩下約翰遜平穩的呼吸聲,氣氛有些平靜而壓抑。
可這份平靜沒持續幾秒,就被約翰遜接下來的動作徹底打破。
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德州漢子,完全無視病房裡的空間分寸,也全然不顧金無怠渾身纏滿的繃帶,往前猛地跨了一大步,幾乎是貼著病床邊緣站定,整個人的影子將坐著的金無怠完全籠罩。
接著,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金大叔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金大叔的身體都跟著晃了晃,斷裂的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就是華盛頓政客聞之色變的約翰遜療法——用極具壓迫性的身體逼近,撕碎對方的心理安全距離,用拍肩、凝視、軟硬兼施的話術,一點點瓦解對方的防線,逼著對方順著他的思路走。
“金,我的老夥計,”約翰遜俯下身,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湊得極近,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金無怠的眸子,彷彿在欣賞金大叔有些痛苦的表情:
“你知道我為甚麼非要親自跑這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