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運倉正搜腸刮肚、力求詳盡地交代著自己的身份和今日行程,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儒班長剛才取放電臺的動作吸引。
那電臺……和他認知中任何一款都不同。
在他的印象裡,無論是軍統後期使用的美製SCR-536“步話機”(手提箱大小,沉重),還是後來見識過的其他型號電臺,大都笨重、耗電、操作複雜,需要專門的通訊兵揹負。
可面前這個精瘦漢子剛才掏出來、又收回去的那個東西……扁扁方方,不過兩本硬皮書摞起來的大小,外層是結實的暗綠色帆布包,但從輪廓和儒闖手持的輕鬆程度看,本體必定十分輕巧。
最讓劉運倉心驚的是其體積和隱蔽性。
如此小巧,卻能進行有效的通訊,這完全超出了他對“電臺”的認知。
他記得自己受訓時,教官曾提到過白頭鷹可能在開發更小的戰術通訊裝置,但眼前這個,顯然已經不是“可能”,而是實實在在握在敵人手裡的利器!
而且聽他們通話的內容和方式,顯然已經是成熟產品了。
這是甚麼?這就是底蘊啊!
當上峰還在為得到了白頭鷹支援的大型電臺開心的時候,對面就已經用上了這麼小巧的東西!
以小窺大,這還打個屁啊!
劉運倉那莫名的優越感又上來了,開始為自己投降的決定點了個贊。
這得益於江夏早期提供的、基於全新理念的積體電路雛形和跳頻通訊基礎理論。在相關研究所和軍工廠技術員們近乎狂熱的鑽研下,這種初代數字加密電臺的便攜化衍生型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說來也歎服,咱們民族的人本就骨子裡帶著聰明勁,得了江夏的基礎理論做底子,技術員們各展所長、反覆除錯,這數字電臺的衍生型號竟已搗鼓出十幾種,相關部門備案的改進款更是多達幾十種,從適合深山執行任務的抗干擾款,到適合海外潛伏的超小巧款,樣樣貼合需求。
只是再好的東西也有軟肋,這小巧電臺的通病,便是電源!
體積做小了,電池續航就成了難題,多撐半天都是技術員們磨破圖紙、反覆試驗的結果,這也是眼下研發團隊最頭疼的事。
微型高能電池的技術遠遠跟不上晶片小型化的腳步,這限制了裝置的持續工作時間,也使得每一分電量都顯得極其珍貴。
此刻儒班長手中這臺,已是犧牲了部分續航和功率,極致追求隱蔽便攜的“蜂鳥”型,其電量指示燈已開始閃爍微弱的黃光,提示需要儘快充電或更換電池。
這個細節,儒班長記在心裡,劉運倉也看在了眼裡,只是兩人對此的認知和重視程度,天差地別。
就在劉運倉斷斷續續交代情報的細節時,巷口方向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唐連長抬手,打斷了劉運倉的話。
儒闖也瞬間合上記錄資訊的本子,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兩人側耳傾聽片刻,唐連長微微點頭,儒班長則用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叩擊了兩下身旁的破鐵皮。
很快,三個身影出現在巷口。
為首一人穿著柬埔寨當地常見的“紗籠”和短衫,面板黝黑,面容精悍,但眼神銳利。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身材敦實,目光沉穩;另一個則顯得年輕些,頭上戴著頂當地人的草帽,帽簷壓得較低,看不太清面容。
為首的精悍男子看到唐連長和儒闖,緊繃的神色放鬆了些,快步上前,低聲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道:“唐同志,儒同志,辛苦了。我是使館武官處的小李,這位是參贊同志,這位是小成同志。接到訊號就趕過來了,這地方是有點繞。”
他指了指身後那位敦實的中年人,又示意了一下戴草帽的年輕人。
唐連長與小李和參贊簡單握了握手,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人控制住了,初步接觸,有交代意向。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
“好,跟我們來,路探過了,安全。” 小李點頭,示意敦實的中年參贊在前面帶路,他和另一人則自然地佔據了側翼位置。
就在這時,那個戴著草帽、被稱為“小成同志”的年輕人,似乎好奇地往前湊了湊,想看清楚被俘的是誰。
他這一動,帽簷抬起,火光和巷口透入的天光正好照亮了他的臉——雖然臉上有些煙燻的痕跡,頭髮也似乎有些捲曲焦枯,但那張帶著幾分書卷氣、此刻卻寫滿複雜表情的臉,劉運倉死也忘不了!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