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寶強率先蹦了起來,激動地往前湊,恨不得把臉貼在螢幕上,嘴裡嚷嚷著:
“快看看上面說了啥!狗特務到底要搞啥花樣!”
鄭局也快步上前,緊隨其後的小劉秘書也忍不住湊近,三人一時間都擠在螢幕前,你爭我搶地想看清楚內容,動作快得沒來得及避讓,只聽 “咚” 的一聲悶響,三個腦袋狠狠撞在了一起。
隨著三人各自捂頭蹲下,房間,安靜了。
江夏古井不波的眼睛見此都泛起了一絲漣漪,更不用提大老王了。就連門口黑貝小隊的隊員,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
“嘶……江瓜娃!唸啊!上頭寫的啥玩意兒?!”寶強捂著腦門坐在地上,也顧不上撿雪茄了,仰著頭焦急地催促。
江夏不語,平靜的輸入列印指令。
“哎,你……”寶強一愣,剛要再嚷。
“閉嘴!”鄭局長捂著發紅的額頭,另一隻手已經熟練地曲起中指,照著寶強那亂蓬蓬的腦袋就給了一記結實的“鍋貼”。
“就你話多!懂不懂規矩?!”
他斥責完寶強,轉頭看向已經將第一頁列印稿撕下、正在快速檢查上面內容的江夏,臉上竟露出一絲頗為讚賞的神色,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地肯定道:
“江夏同志這個處理方式很好!資訊敏感,直接輸出成文,最大限度減少口頭傳播可能造成的誤聽、誤記或無意洩露,這才是高度的保密意識!大家都看看,學學!”
“噗——”
“咳咳……”
仍然蹲在地上的小劉秘書和守在門口的大老王,聽到鄭局長這番一本正經的“高度讚揚”,差點沒繃住,連忙用咳嗽掩飾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抽動著,想笑又不敢大聲。
高度保密意識?
江夏?
得了吧!這倆詞放一起怎麼聽怎麼透著股荒誕。在熟悉江夏的人看來,這小子“坑”人的時候,可跟“保密”倆字兒不怎麼沾邊。
他那些超前想法、隨口蹦出的驚人之語、乃至在不合時宜場合的“技術宅式”直言不諱,讓多少同志暗地裡血壓飆升、又愛又恨,恨不得給他嘴上裝個拉鍊。
大老王走近,遞給江夏一壺剛接好的水,還想開個玩笑沖淡一絲房間裡的緊張氣氛。
可當他目光落在那列印好的紙張後,所有的笑意瞬間凍結,消失得無影無蹤。
“坑道……獨立院落……路基下方……遙控起爆……”
……
就在小紅樓內因破譯出的內容而陷入死寂的同一時間,距離小紅樓不遠的基地保衛處辦公室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常副政委沒精打采地晃悠到了這裡。
夏日的海風帶著鹹腥味吹在他臉上,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幾分煩躁。
剛才在金絲眼鏡男車裡的那股子急於表現的亢奮勁兒,被冷風一吹,像是退了燒,只剩下後怕和冰涼。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味。
那姓邱的說話是真好聽,又是“理解難處”,又是“講策略”,可繞來繞去,不還是把自己頂到前面去?
那一番揉麵團一樣的說辭,糊弄鬼呢!
真要出了岔子,第一個倒黴的準是自己這個具體“安排”人。
呸!這不是拿我當槍使嗎?
最讓他憋屈的是,這“當槍”的方案,還是自己主動遞到人家手裡的!
悔意和惶惑交織,讓他腳步沉重。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基地保衛處門口。
保衛處處長見他進來,立刻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啪”地立正敬禮:“常副政委!您怎麼來了?有甚麼指示?”
常副政委此刻滿心都是憋屈與煩躁,壓根沒心思擺官架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一屁股坐在靠牆的木凳上,身子往後一癱,滿臉疲憊。
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基層摸爬滾打,好不容易熬到副政委的位置,如今卻被捲進大人物的鬥法裡,前有上面催著撈人,後有金絲眼鏡男挖坑,再想起自己那冒失的計劃……
這哪是出路?
分明是一根筋衝進了死衚衕,兩頭都堵得嚴嚴實實!
悲從中來,這個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多年的漢子,眼圈竟然不受控制地紅了。他猛地用手掌搓了把臉,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懣:
“……指示?我哪還有甚麼指示……我就是個跑腿頂缸的命!他們……他們上面神仙打架,自己掄開膀子上啊!難為我們這些下頭具體辦事的幹啥!啊?幹啥!”
保衛處處長站在一旁,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裡暗自好笑。
他本就是老巢的人,早早就接到了暗中配合保護江夏的指令,方才見常副政委急匆匆往保衛處來,他還心裡一緊,以為對方真要不管不顧執行甚麼對江夏不利的魯莽計劃,正琢磨著怎麼給大老王那邊遞個信兒提個醒。
誰承想,這位轉了一圈,跑到自己這兒抹起眼淚來了?
這倒是個……意外的機會。
基地保衛處處長不動聲色地收起脖子上的口哨,走上前給常副政委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語氣平和:“副政委,您有心事?不妨說說,說不定我能幫您參謀參謀。”
常副政委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情緒稍稍平復了些,卻還是唉聲嘆氣:“參謀啥?都是些爛攤子,說了也沒用。”
保衛處處長順勢坐在他對面,語氣誠懇,話裡卻藏著引導:“您是基地的老領導了,不管啥難事,總有解決的法子。我看您這模樣,莫不是為了小紅樓那幾位同志的事?”
常副政委抬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保衛處處長是個罕見的姓氏,姓巢,是個面相憨厚的老同志了。
結合之前聽到的風聲和眼前這情形,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看來這位常副政委是被推出來頂缸的,現在騎虎難下了。
巢處長心裡暗笑,拖了把椅子在常副政委旁邊坐下,壓低聲音,用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語氣說道:“政委,咱們在下面幹具體工作的,有時候就是難啊。上面的意圖要領會,下面的情況要顧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有些領導啊,動動嘴皮子容易,咱們跑斷腿,還得擔責任。”
這話簡直說到了常副政委的心坎裡,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處長,彷彿找到了知音,用力點了點頭,差點又要控制不住情緒。
李處長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再難的任務,總歸有解決的辦法。
硬碰硬不行,咱就想點別的轍嘛。就說您剛才提的,想了解情況,體現關懷……非得搞那麼大動靜,興師動眾地檢查?那多扎眼,多容易讓人多想?”
常副政委一愣:“不檢查不座談,那怎麼……那些上面的……”
巢處長臉上的嚴肅表情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略帶同情、又彷彿知心老大哥般的寬厚。
他沒接常副政委關於“神仙打架”的抱怨話頭,提一嘴就行了,說多了那就不美了。
巢處長湊得更近了些,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長裡短:
“政委,您看您,這是鑽了牛角尖了。不就是……覺得必須得去小紅樓那邊‘露個面’,‘瞭解點情況’,不好硬來,又沒法交代,兩頭為難嘛?”
常副政委低著腦袋沒回話。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巢處長一拍大腿,“這多簡單個任務啊!犯得著您愁成這樣?”
“簡單?”常副政委狐疑地看著他,鼻涕泡差點冒出來。
“簡單!”
巢處長肯定地點頭,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政委,您是不是急糊塗了?忘了您自己還分管著一大攤子啥呢?”
“分管啥?”常副政委有點懵。
“後勤保障啊!我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