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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第1024章 歡迎回家

2026-01-21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

艾米麗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服從指令在腦海中嗡鳴,舌尖已抵上齒齦,一個清晰、果決的“Да”幾乎要脫口而出。

然而,這一次,指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那抵抗並非源於對任務風險的評估,而是源於靈魂深處更原始、更洶湧的激流。

不!

這一次不一樣!

眼前的不是冰冷的目標,不是需要滲透的敵對勢力。

他們是華國人,是哼唱著她童年歌謠的人,是和她記憶中那些模糊卻溫暖的面孔流著相同血脈的同胞!

她的父母,她的親朋,他們為了這個國度獻出了一切,包括她這個女兒。

如今,她怎能用從他們畢生奮鬥所保護的人們身上竊取的東西,去向那些將她改造成冰冷武器的“主人”換取生存的殘羹,來延續這具早已不屬於自己的軀殼的“價值”?

絕不!

“……Да……” 那標準的肯定詞在舌尖滾動,即將成形。

但就在音節迸出的前一刻,一股更強烈的、混雜著鄉愁、愧疚、不甘與微弱卻頑固的歸屬感的洪流,猛地衝垮了訓練築起的堤壩。

一個截然不同的音節,帶著她自己也未曾預料到的抗拒氣息,從她微啟的唇間漏出:

“Не…”

這個音節輕微、短促,幾乎湮沒在走廊的雜音和汽車引擎的餘響中。但伊萬部長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零點一秒。

他鏡片後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艾米麗。

俄語“是”為“Да”[da],發音短促肯定。“不”為“нет”[nyet],發音時氣息略有阻滯。

糟糕!

木蘭幾乎在伊萬目光變冷的瞬間就動了。

她上前半步,恰好比艾米麗更靠近伊萬部長一些,也正好半個身子擋住了伊萬投向艾米麗那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

“伊萬部長,請放心,我們一定會讓艾米麗同志賓至如歸,絕不會虧待她。”

木蘭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將艾米麗有些僵硬的手捧在了自己溫熱的雙手之間。那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艾米麗猛地一顫,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堵了回去。

“伊萬部長,請放心,我們一定會讓艾米麗同志賓至如歸!就像我們對待所有來自聯盟的、真誠幫助我們的朋友一樣!”

“賓至如歸?哇哦……”

伊萬部長臉上的凝滯被木蘭這熱情洋溢的打斷和握手動作沖淡了些,他鏡片後的目光從艾米麗臉上移開,落在了木蘭笑意盈盈的臉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了起來。

“對這一點,我確實毫不懷疑。”

伊萬部長想起了那些被派往華國的聯盟專家們回國後的描述:

那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住的是專門建造或騰出的、帶暖氣和獨立衛生間的專家樓,比很多聯盟本土幹部的住宅條件還好。

每日飲食有特供,雞鴨魚肉、新鮮蔬果,甚至還有當時在聯盟都緊俏的黃油、白糖。

出行有專車,看病有最好的醫生和單獨病房。

文化生活也受照顧,看戲、聽音樂會坐最好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那種“被尊崇”的氛圍,從高層到普通工人,對“老大哥專家”幾乎是無條件的尊重和熱情款待,任何合理或不甚合理的要求,往往都能得到儘可能的滿足。

那些專家回來後,談起那段經歷,無不帶著懷念和炫耀,稱之為“一生中最受禮遇的時光”。

想到這裡,伊萬看向木蘭和艾米麗的目光,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讓艾米麗“賓至如歸”?

恐怕不用多說,這些華國人自然會“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或許,也是讓艾米麗更安心、更“自然”地完成任務的一個不錯的環境?

他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甚至帶上了一絲“理應如此”的倨傲,正要再說兩句場面話,然後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與盧森堡會長寒暄的中方代表團長,似乎恰好結束了對話,笑呵呵地轉過身,很自然地加入了這邊。

並且合著木蘭一起,把身後的艾米麗擋了個嚴實。

團長彷彿沒察覺到剛才那瞬間微妙的氣氛,順著伊萬的話頭,用一種半是感慨、半是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伊萬說得對,對待朋友,我們向來是竭盡所能的。貴國的專家同志在我們那裡,我們確實是當貴賓,當老師,盡全力保障他們的工作和生活。”

團長的話語誠懇,但話鋒隨即微微一轉,那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困惑:“不過嘛,說到這個‘賓至如歸’和互相支援……我倒是想起來,我們華國為了支援聯盟的社會主義建設,也是派了不少工人和技術人員過去的。”

“像第一批去幫助建設‘紅色無產者’機床廠、斯大林汽車廠的那些老技工,還有去遠東、西伯利亞搞地質勘探、森林採伐、港口建設的同志們……那可都是我們百裡挑一的好手,最能吃苦耐勞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可據回來的同志們反映,這工作和生活條件……跟咱們當初協議上寫的,好像有點出入。說好的特殊補助,經常拖延甚至沒有下文;住的往往是簡陋的工棚,跟當地工人擠在一起;吃的也就是黑麵包、土豆湯,想買點日用品都困難。

很多同志不適應嚴寒,生了病,醫療也跟不上……哎,都是離鄉背井,都是為了共同的理想奮鬥,這待遇對比起來,我們的同志偶爾也會有些想法,覺得是不是……聯盟的同志把我們這些幫忙的兄弟,給忘了?”

團長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只是在就事論事,探討一個“合作中的小問題”。

但這話裡的意思,伊萬部長豈能聽不出來?

這是在委婉地提醒,甚至可以說是“索要”被拖欠的、本就該支付給華國專家的報酬!

而且特意挑在這個三方都在場的時機,以這種看似閒聊抱怨的方式提出來,分量頓時就不一樣了。

姓彭的,你Y還是這麼會說話哈!上次在北面戰場把我頂的下不來臺,最後只能以退為進,這次又是這樣!

媽的,上次去找領頭老大訴苦還被要求不準再亂髮言。

這次……

這次那個只會種玉米的,為了安撫越來越重要的華國,說不定能把自己調到西伯利亞去管農場!

伊萬部長臉上的神色頓時不自然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些情況,甚至其中一些剋扣和忽視,就是系統內某種慣性或有意節省成本的結果。

華國人的勤勞和廉價是出了名的,但在某些人眼裡,他們的付出似乎也理所應當地“廉價”。

如今被對方團長以這種方式,在這樣一個多邊場合看似無意地提起,雖然語氣平和,但其中蘊含的對比與質詢之意,卻不容忽視。

這直接關係到聯盟的國際形象和“老大哥”的威信,尤其是在可能爭取盧森堡合作的當下。

“這個……達瓦里氏,” 伊萬部長迅速調整表情,換上嚴肅而認真的口吻,“您反映的這個問題,我非常重視。這裡面可能存在一些溝通上的誤會,或者個別單位執行上的偏差。請您放心,我回去後一定會親自過問,督促有關部門嚴格按照我們雙方的協議執行,保障所有在蘇中國專家同志的合法權益!”

看到伊萬部長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團長立刻又恢復了那副熱情爽朗的模樣,彷彿剛才只是隨口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哎呀,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伊萬部長是最通情達理、最講國際主義精神的!那這事兒就拜託您多費心了!您慢走,路上小心!”

“不過,你可千萬別忘了!否則……”

“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伊萬部長渾身打了個冷顫:你妹啊,華國人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怎麼就把這傢伙派了出來!

別人的威脅,伊萬當成是放屁,都算是抬舉了對方。

可面前這位不一樣……

……

一番保證後,伊萬部長終於被允許帶著隨從乘車離去。

直到車子拐過街角,消失在視線中,門口緊繃的氣氛才似乎真正鬆弛下來。

木蘭輕輕拍了拍艾米麗的手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慌,先留下來。”

說完便轉身走向IEC會長和盧森堡代表,示意艾米麗跟上,重新投入到翻譯工作中。

“嗯!謝謝……另外,能不能叫我的華國名字?”

“當然,請問……”

“楚楚!叫我楚楚!”

“好的,楚楚……同志!”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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