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金珍講的太過專業了,後續的記錄就不是用前面半文不白的方式記錄了。
要說金珍這問題青年也是個人來瘋,本來C語言的簡要介紹已經講完,偏偏這小子受江夏的影響太大,看著那些專家手裡厚厚的專業名詞註釋,不由有些激情上揚。
“我們認為,一種優秀的程式設計語言,尤其是面向系統、貼近硬體的語言,其設計應當深刻借鑑人類自然語言中某些精煉、靈活且富有邏輯表達力的特質。”
金珍不疾不徐,他身後的黑板上,助手已經用粉筆寫下了幾個簡單的英文句子和對應的、略顯古怪的符號化表達。
“例如,在漢語中,存在一種高度凝練的‘意合’現象,上下文和語序本身就能承載豐富的邏輯關係,而無需過度依賴繁瑣的關聯詞語。在數學和邏輯表達中,也存在類似的簡潔性追求。”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黑板上的例子,“我們在設計這種新語言時,嘗試引入了一種類似的‘上下文關聯推斷’機制,在某些特定的、安全的語法環境下,允許編譯器根據運算子的優先順序、結合性以及變數的已有型別宣告,自動推匯出部分操作意圖,從而減少程式碼中必須明確書寫的,有時顯得冗餘的型別轉換或括號巢狀。”
他舉了幾個例子,都是看似簡單的表示式,但在經過他所謂的“基於上下文的精簡規則”處理後,程式碼行數顯著減少,而邏輯清晰度並未降低,反而因為去除了“噪音”而顯得更加直指核心。
這些例子,在金珍和江夏看來,是“C語言”設計中關於表示式求值、隱式型別轉換和指標運算的一些精妙之處的自然體現,是為了程式碼簡潔和效率所做的必要設計。
然而,臺下的許多代表,尤其是那些習慣了ALGOL、FORTRAN等語言嚴格、顯式語法風格的專家,初聽之下,卻有些摸不著頭腦,甚至皺起了眉頭。
這都是啥?
我他媽就會寫個機器語,你這一下子給我幹到哪來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調調怎麼有點像聯盟那邊提過的三進位制玄學?
可你這明擺著是二進位制架構啊!
華國人在語言和抽象思維這塊的天賦,當真這麼邪門?
恐怖如斯!
部分人聽懂了一半,但疑慮隨之而來:這種高度依賴上下文和編譯器“智慧”推斷的思路聽起來太過取巧了,萬一編譯器推斷錯了呢?程式碼的明確性如何保證?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就在這時,高盧雞代表團區域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讚歎:“Magnifique!”
只見一位高盧雞的老專家猛地站起身,激動地拍著桌子,嘴裡不停唸叨:“Brillant! Cest exactement ce quil nous manque!(太巧妙了!這正是我們缺失的部分!)”他身邊的高盧雞代表團成員也紛紛站起身,熱烈地鼓起掌來,眼神裡滿是興奮與恍然大悟。
這突如其來的捧場,讓全場都愣住了。
金珍站在臺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此刻才完全明白,江夏大哥為何堅持要在介紹語言哲學時,“恰好”嵌入這些看似深奧、實則直指特定技術癥結的“私貨”。
此前高盧雞從華國獲取了C語言的部分核心程式碼,卻始終卡在一處邏輯銜接的節點上,不得其解。
江夏這小子雞賊得很,竟把補全這部分邏輯的關鍵思路,拆解融入了漢語言的邏輯講解中,用“融會貫通”“舉一反三”的核心,精準補上了高盧雞缺失的知識點。
有了這部分知識點的補全,高盧雞掌握的C語言便能形成相對完整的邏輯閉環,應用起來也順暢了不少。
難怪他們反應如此激烈。
我大哥江夏YYDS!
是的,這就是江夏的小巧思。雖然沒預料到外國佬會搞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但,演講冷場的狀況,他是預判了的。
於是,高盧雞,我給你點實惠,你幫忙撐下場子唄。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面子互相給!
該說不說,雖然大家日常乳法,但高盧雞提供情緒價值和技術共鳴這方面的技能也是點滿了的。
一切,似乎正按著某個遠在東方、嘴角噙著蔫壞笑意的傢伙寫下的“劇本”推進。
幾乎就在法國人掌聲未歇之際,蘇聯代表團席位也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一個身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幾乎是緊接著法國人的稱讚,率先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嚴肅而專注地,抬起雙手,開始鼓掌。
掌聲堅定、有力,在會場中迴盪。
是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聯盟計算機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員!
他站得筆直,目光灼灼。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那雙深邃的灰藍色眼睛,注視的焦點並非完全落在講臺中央的金珍身上,而是微微偏向了主席臺側方的臺階附近。
在那裡,作為代表團副團長、負責協調與聯絡的木蘭,正靜靜佇立。
她同樣穿著深色中山裝,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靜無波,唯有那雙明亮的眼睛,敏銳地觀察著會場內的每一絲波動。
當亞歷山大站起來鼓掌時,她的目光與他有過一剎那極短暫的交匯。
“老朋友,你的女兒安然無恙……”
“這,真是太好了!”
為免身旁的部長察覺異樣,亞歷山大控制住了神情,但嘴角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怎麼,亞歷山大,看來你有所收穫?南邊兄弟國度的這個論點值得我們學習嗎?”
“當然!別人不清楚,但對我自身相關研究很有啟發!”
“部長大人,我們必須支援!這不僅是技術上的欣賞,更是戰略上的需要。支援華國朋友提出有潛力的新方向,有助於在國際技術舞臺上維持一種有益的“多極化”態勢,對沖某些國家的絕對話語權,同時也為未來的接觸和可能的……“交流”,埋下更合理的伏筆。”
“好!既然你這麼判斷……”
“我會把你的決定記錄下來!”
槽,你還真是一點風險都不想沾啊!亞歷山大暗自腹誹。
沒有聽取心聲技能的聯盟部長大人也不再猶豫。
他緊接著站了起來,然後用力地、有節奏地鼓起掌來!
在他的帶領下,聯盟代表團的其他成員,以及東歐幾個衛星國的代表,雖然未必完全理解金珍所講的全部奧妙,但出於陣營紀律和對聯盟權威的信任,也紛紛跟著站了起來,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一時間,聯盟陣營的席位區域,掌聲變得頗為熱烈。
這下,壓力給到了白頭鷹代表團。
白頭鷹代表團這邊的領隊臉色有些陰晴不定:高盧雞的讚賞可以理解,高盧雞一向對精巧的理論感興趣。同時情報顯示這兩家已經暗通溝渠了有一段時間了,捧捧場不足為奇。
但蘇聯人這麼積極?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頭鷹領隊轉頭看向身邊一位帶著無框眼鏡的專家。
“羅伯特,你怎麼看?那個華國人講的東西,真有那麼大價值?”
羅伯特·維特,前貝爾實驗室高階研究員,現任代表團首席技術顧問,目光緊盯著臺上的金珍,眼神複雜。
他推了推眼鏡:“價值毋庸置疑。尤其是在編譯器最佳化和系統程式設計的簡潔性方面,思路非常……獨特且具有潛力。沒想到……”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當年那個有些鑽牛角尖的年輕人,竟然成長到這個地步了。我原以為,我指給他的那條‘捷徑’,會讓他繞更遠的路。”
“嗯?” 領隊官員敏銳地捕捉到了甚麼,“維特博士,你認識他?”
“是的,早年經費緊張時,我曾去華國交流過一段時間…… 咳,說起來,他勉強能算是我的學生。” 維特博士含糊地帶過。
嘖,麻煩了!
領隊大人沒考慮太多C語言本身的價值,只是單純的覺得不能讓風頭完全被對方搶去,更不能讓這個由華國提出,似乎得到歐陸和蘇聯共同關注的新語言概念,輕易獲得過多的政治光環。
唱反調?
不不不……那樣太白痴了,特別是這種語言顯得有些重要的情況下。
打不過,那就加入?
最後,像往常一樣,成為主導者?
哈哈哈,有意思,只要站在有利的那一邊,那我們永遠都是勝利者!
白頭鷹領隊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隨即,在身旁同伴略帶詫異的注視下,他也站了起來。
他不僅站起來,還露出了一個堪稱“熱情”的笑容,雙手鼓掌的力度甚至不比聯盟人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側過頭,用清晰而足夠讓附近人聽到的英語,對同伴,實則是對整個會場說道:
“A fascinating perspective indeed! ‘Making’ the machine understand the essence of human logic… ‘Making’ the code as elegant as the thought behind it… That’s what we’re all striving for, isn’t it?(確實是一個迷人的視角!‘讓’機器理解人類邏輯的精髓……讓程式碼如同其背後的思想一樣優雅……這不正是我們所有人努力的方向嗎?)”
不知為何,他特意加重並重復了“Making”這個詞。
剎那間,掌聲的範圍擴大了。
許多原本觀望的國家代表,看到幾大勢力似乎都表露出了某種程度的興趣或支援。
至少表面如此……
這些人也就紛紛附和著鼓起掌來。
會場裡掌聲如潮水般湧起,氣氛竟顯得頗為熱烈,甚至有那麼點夏部長提到的“鑼鼓喧天”的意味。
講臺上,金珍微微頷首致意,嘴角微微翹起,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歡快的都快要輕哼出聲。
大哥!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