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悲喜各不相同。
金珍在臺上開心,但站在側方的木蘭,那雙英氣的眉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位剛剛發言的白頭鷹代表,以及他臉上那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不對勁!
高盧雞的興奮是技術性的,源於那個撓到癢處的“點子”!
聯盟人的掌聲是政治性的,帶著陣營的默契和亞歷山大的個人傾向!
而這位白頭鷹代表的反應……
太快了,太主動了,太“正確”了。
風暴從未遠離,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掌聲的偽裝下,悄然逼近。
果然,白頭鷹的反擊立即到來!
掌聲尚未完全平息,那位領隊便微笑著再度開口,語氣依然客氣,措辭卻悄然轉向:
“令人驚歎的思路,毫無疑問……
不過請允許我提出一個或許不太合時宜,卻關乎學術嚴謹性的疑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樣成熟而獨特的設計理念,尤其您提到的‘上下文推斷’機制,在過去國際上並未見有類似先例。
我們是否能夠確認,這門語言的原始構想與核心設計,完全誕生於華國團隊獨立的智慧?
畢竟,知識的流動往往跨越國界,我們學術界最重視的,正是清晰的溯源與誠實的歸屬。”
“有沒有可能,其中部分關鍵構思,借鑑或……融合了其他尚未被充分公開承認的技術來源?”
“據我所知,貴國在計算機領域的基礎研究起步較晚,相關技術積累尚顯薄弱。”白頭鷹領隊繼續說道,語氣裡的質疑毫不掩飾:
“突然提出如此超前的概念,難免讓人懷疑其原創性——畢竟,複雜的技術體系不可能憑空誕生,不是嗎?”
話音落下,會場驀然一靜。
質疑雖裹著禮貌的外衣,但指向再明確不過:你們就是抄的!背後一定另有來源!
金珍臉色一沉,正要開口……
“荒謬!”
一聲高昂的,帶著明顯怒意的法語猛然炸響!
只見那位方才激動拍桌的高盧雞老專家又一次站了起來,這次他整張臉都漲紅了,手指幾乎要隔空點到白頭鷹代表的方向:
“早在數月前,我們兩國的科研團隊便已就這一語言專案達成合作,並在國際知識合作委員會(ICIC)完成了聯合備案,相關技術文件與合作協議一應俱全!”
說到這裡,老專家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幾分炫耀與得意:“這是一場平等互利的國際知識合作典範,旨在推動全球計算機技術的共同發展。貴國這般無端質疑,既是對華國科研人員的不尊重,也是對我們法蘭西科研成果的冒犯!”
好傢伙,為了反駁美國,法國人直接往自己臉上貼金,硬生生把“從華國購買得到”說成了“聯合研發”,還搬出了ICIC備案當擋箭牌。
反正備案文件裡確實有中法技術交流的相關記錄,管理這個記錄的還都是他們的人,怎麼解讀全看他們的嘴。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你們不懂就別亂說”的學術傲慢。
在場不少人都愣住了——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只有知情的幾人心中明瞭:既是為了報剛才“知識點”之惠,急中生智替中方解圍,更是順理成章地往自己臉上貼金,將“共同開發”的名分坐實,以便在未來可能的技術紅利中分一杯羹。
至於ICIC框架下的交流是否真的深入至此,備案是否那麼“完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此刻,在高盧雞人斬釘截鐵,彷彿蒙受不白之冤的憤怒指控下,這番說辭顯得格外有分量。
果然,高盧雞在維護自身顏面和搶佔道德高地上,從不讓人失望。
幾乎在高盧雞專家話音落下的同時,聯盟席位也傳來了沉穩而響亮的附和。
亞歷山大並未起身,只是向著身旁的部長低語兩句,部長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隨即,一位聯盟代表在授意下舉起了手,得到許可後,用帶著斯拉夫口音的英語朗聲說道:
“我方贊同高盧雞同行的觀點。華國在計算機語言領域的探索成果,是與其工業與學術發展水平相匹配的合理產出。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對其原創性進行暗示性質疑,是不尊重且不負責任的。國際科技交流應當建立在平等與信任基礎上,而非毫無根據的猜忌。”
這番話,立場鮮明,火力全開。
核心就一點:你白頭鷹反對的,我聯盟就支援;你質疑的,我就維護。
至於具體技術細節?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陣營和態度。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也在政治表態之中。
至於你要求證?那和我們那幫閒的沒事幹的契卡說去……
就在高盧雞與聯盟相繼反駁、會場氣氛微妙之際,白頭鷹的那位領隊代表忽然面色一沉。
他沒有立即回應雙方的指責,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強壓怒意,隨即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本想給你留面子,奈何你自找”的譏誚神情。
“證據?要證據是嗎?”
“好,我本希望學術討論能保持在體面範疇,但既然有人質疑我的質疑——”他刻意頓了頓,“那我便給大家看一點實在的東西。”
說著,他側身向一旁示意,手掌鄭重地引向身邊那位戴無框眼鏡的專家。
“請允許我鄭重介紹:羅伯特·維特博士,前貝爾實驗室核心研究員,系統軟體與編譯理論領域的權威,曾參與多項開創性的計算機語言研發工作。”
維特博士愣了愣,很想說自己只是個應用數學家,還沒涉及計算機語言這一塊的。
“維特博士不僅擁有卓越的學術背景,”領隊繼續說著,同時用鋒利的眼神盯著維特博士,示意他禁止出聲。
“更曾因學術交流專案,數年前前往華國進行過講學與技術指導。”
他話鋒至此,忽然轉向講臺,手臂抬起,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臺上的金珍。
“而臺上這位——金珍先生,”他聲音清晰,一字一頓,“如果我沒記錯,正是當年維特博士在華授課時,課堂上最積極、提問最多的學生之一!”
全場瞬間寂靜。
哇,這次的IEC大會的瓜這麼多嘛?
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