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收網,洪先生的動作自然是雷厲風行。
下午三點多,太陽剛剛偏西,那名脖頸上紋著曼陀羅的光頭男子,就再一次走進了那間地下酒吧。
同樣的兩杯威士忌,同樣的那張桌子,身前還是同樣的那位陪酒女。
“老闆說了,今天晚上,送水房的人下去見何賭王。”
“仁伯爵綜合醫院,地下停車場裡,有一輛白色的馬自達,後座上有全套的醫生制服和證件。”
陪酒女嚥下一口酒,輕笑著說道。
“現在又能殺了?”光頭男子挑了挑眉毛。
“要不你去找那五個傢伙換換?”陪酒女仍然還是上次那句話。
“馬自達愛堵車,下次給我換輛賓士。”
男子端起酒杯,仰頭一口乾掉了杯裡的威士忌,隨後起身往外走去。
“喂!你他媽怎麼又不給小費。”身後傳再次來了女人的呼喊聲。
幾乎就在光頭男子走出地下酒吧的同一時間,一艘小漁船,也緩緩靠向了澳島的岸邊。
“何賭王真是豔福不淺,娶了這麼多房老婆,可惜,現在倒是便宜了我們了,做完這一單,又能爽很久。”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玩個小遊戲?”漁船內,一名大鼻子男子笑著看向了其餘四人。
“說來聽聽!不過先說好啊阿火,小遊戲可以,但是我絕對不掛彩頭。”
“出門前算命的說,我這一次千萬不能賭,不然必定大禍臨頭。”另外一名有些肥胖的男子,明顯來了興趣。
其他三人雖然沒說話,但也同樣把目光看向了名叫阿火的大鼻子男子。
“何家現在一共還有四房,老闆既然讓我們斬盡殺絕,那我們倒不如來一場競賽。”
“一人選一房分頭行動,誰先完成,誰拿這一次賞金的大頭。”
“阿波不想掛彩頭,那正好當裁判。”
“怎麼樣?”阿火饒有興致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這個有意思,我當裁判,我給你們計時,保證公平!”
胖墩墩的阿波立刻拍手叫好,嘴裡還不忘抓起一把爆米花。
“我沒問題!”一名面色頭髮根根豎起的男子說道。
“我也沒問題。”另外一名面色冷峻的長頭髮男子,同樣附和道。
很快,眾人的視線就都停在了,最後那名短髮男子的身上。
見到四人看過來,短髮男子不禁皺起眉頭,他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這一次的事情事關重大,現在澳島這裡形勢複雜,一旦出了一點亂子耽誤了老闆的事,大家都得死。”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必須集體行動。”短髮男子斬釘截鐵的說道。
“搞砸?阿和,你開甚麼玩笑?”
“何家那些保鏢,在我們眼裡跟紙糊的一樣,殺他們跟殺雞沒區別,怎麼可能搞砸?”
阿火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就是,阿和,你是不是結婚有了孩子,膽子越來越小了?”
“嘿嘿!以前你單槍匹馬闖黑幫老巢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阿波嚼著爆米花,也含糊不清的笑著說道。
阿泰和阿貓沒有說話,但臉上表情,明顯也很贊同阿火的話。
他們這兩天殺黎婉華的一對兒女時,就根本沒有遇到像樣的阻礙。
然而,面對四人的質疑,短頭髮的阿和卻並沒有改變主意。
“我說不行就不行!等會船靠岸以後,我們直奔殯儀館去。”
“小鳳傳來訊息,現在大房黎婉華正在外面料理喪事,我們先搞定她,再去何家大宅。”
“收拾東西。”阿和不容置疑的說道,話音落下,他拎著一個揹包走出了船艙。
見到阿和好像有些生氣,幾人對視了一眼,眼中不由得有些不爽,只是最終,他們還是低頭默默收拾起了東西。
只有阿泰,不知道想起了甚麼,邁步跟著阿和走出了船艙。
“阿和,你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阿火沒有別的意思,也只是想玩玩嘛。”
“你怎麼還生氣了?”邁步站到了阿和的身旁,阿泰輕聲說道。
“我沒生氣,我只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最近兩天,我總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著我們。”
“只是當我想找對方時,卻又一無所獲。”阿和看向遠處,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有人窺視?”
阿泰一愣,隨後皺眉回憶了起來,只是過了好一會,也沒有回憶起甚麼異常。
“阿和,你是不是擔心辦砸了洪先生的事,被他怪罪,壓力太大了?”
“我們五個,是全東南亞最頂尖的殺手,要是真有人盯著,我們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你覺得,這種人可能存在嗎?”阿泰拍了拍阿和的肩膀。
聽到對方的話,阿和抿了抿嘴,沒有說話,顯然,一直沒有發現,也讓他不敢確定自己的預感。
“放心吧!我已經偷偷安排好了,抵達這裡之後,就把你的老婆孩子,送到了廣州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就算事情出了岔子,洪先生真想殺我們滅口,也沒人能找到他們。”阿泰再次說道。
聽到這句話,阿和猛然抬起頭看向阿泰,眼裡滿是錯愕。
他愣了好半晌,才重重的鬆了口氣,對著阿泰感動的點了點頭。
所謂伴君如伴虎,他太知道洪先生是甚麼樣的人了。
他不怕死,就怕事情辦砸了,洪先生會對他的老婆孩子下手。
就在阿和和阿泰交談間,漁船也漸漸停靠了下來。
很快,五道身影就跳下了漁船,登上了一輛汽車,向著澳島殯儀館方向而去。
此時殯儀館的靈堂裡,黎婉華正守著一雙兒女的靈位,枯坐在蒲團上。
只是正在燒紙的她,不知想起了甚麼,突然一把掀翻了眼前的火盆。
“哐啷!”
一道碰撞聲過後,紙灰立即猶如一隻只紙蝴蝶一般,向著周圍四散而去。
“夫人!節哀啊。”管家聽到聲音,連忙跑了進來。
“節哀?為甚麼要我節哀?那三個賤人怎麼不節哀?”
黎婉華聲音沙啞,雙眼通紅,活脫脫的猶如一個厲鬼。
直嚇得管家深深的低下了頭,再不敢說一句話。
“哼!那三個賤人呢?”黎婉華再次問道。
“回夫人,他們現在全都在何家大宅裡。”
“夫人,外面現在太危險了,再有三個小時天就黑了,您還是趕緊回去吧。”
管家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說道。
聽到管家的話,黎婉華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她當然捨不得她的孩子,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上了暗花,隨時都有危險。
一旦自己死了,可就真的甚麼都沒了。
想到這裡,黎婉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然而,就在她要在保鏢的保護下向外走去時,靈堂兩側的花圈,卻突然毫無徵兆燃燒了起來。
“快救火!快救火!千萬不要燒到少爺小姐的棺槨。”黎婉華大驚失色,連忙喊道。
“你們還傻愣幹嘛?還不快點?一定是剛剛打翻的火盆。”
見到保鏢還在遲疑,死死護著自己不肯動,黎婉華再次歇斯底里的嚷道。
聽到她的話,那些保鏢終於動了起來,紛紛四散開來,開始搬起了那些花圈。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圈,瞬間露出了破綻。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顆悄無聲息的子彈,也穿過了靈堂,鑽入了黎婉華的眉心之中。
這個瘋癲了三天、被別人當做棋子、攪亂了整個澳島的女人。
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兒女的靈位前,徹底沒了氣息。
而當管家回過神來,發現黎婉華已經死亡時,阿和等人早已經撤出了殯儀館,回到了汽車上。
“阿貓,火點的漂亮;阿火,你的槍法又進步了。”車內,阿和對著二人誇讚道。
只是可惜,阿火此時明顯還在氣頭上,聽到阿和的話,只是矜持的點了點頭。
“呵呵!想不到你人高馬大的,心眼卻這麼小。”阿和笑著給了阿火一拳。
“靠!你心眼才小,我這明明是高手風範,你懂不懂?”阿火終於繃不住,出了聲。
聽到這話,車上的人都笑了起來,他們明白,二人之間的不愉快,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走!去何家大宅!”阿和笑著拍了拍駕駛位上的阿波。
汽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停在了何家大宅對面的山坡上。
幾人趴在草叢裡,舉起望遠鏡朝著大宅看去,目光中瞬間佈滿了凝重之色。
不知是不是已經得到了黎婉華身死的訊息,此時的別墅周圍,防禦森嚴到了極點。
門口、院牆、樓頂,全是荷槍實彈的保鏢,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十人。
“怎麼搞?”
阿波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了阿和,嘴裡的爆米花都忘了嚼。
眼前這局面,別說殺人,就算讓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都很困難。
“等著吧,我已經聯絡了小鳳。”阿和抿了抿嘴,顯然對此早有準備。
幾人配合了十幾年,自然知道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
聽到阿和的話,幾人都點了點頭,隨後拉上槍栓,靠在樹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只有阿波,一邊咔哧咔哧吃著爆米花,一邊死死盯著大宅內的動靜。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幾人就聽見阿波的嘴裡,發出了一道滿是嫉妒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