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洪先生這邊看著暗號,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順利進行時。
另一邊,後半夜才和衣睡下的藍瓊纓,也在噩夢中醒來,然而很快,她就在床邊發現了一個紙團。
“請到閣樓一敘,不要驚動任何人。”
看著紙條上的字,藍瓊纓不禁露出驚疑之色。
只是思考了一會,她最終還是伸手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已經上了膛的勃朗寧手槍,隨後悄無聲息的走出了房間,來到了閣樓上。
只是很快,她就在閣樓上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張彼得。
本就懷疑對方的藍瓊纓,立即將槍口對準了張彼得。
“張德華,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是不是以為真的吃定我們母女了?”她冷聲厲喝道,眼底閃過一絲羞惱。
然而,面對她的槍口,張彼得卻並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揚起了雙手,以示沒有惡意。
“藍女士,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惡意。”
“你的臥室、書房裡都被洪阿發的人裝了竊聽器,你的身邊也有他安排的人。”
“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他連忙壓低聲音解釋道。
聽到“洪阿發”三個字,藍瓊纓握著槍的手立刻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她當然知道洪阿發無孔不入,身邊早就被安插了釘子,只是沒想到張彼得竟然也知道。
一時間,她對張彼得的身份,懷疑更加深重。
“你到底是誰?接近阿瓊和阿儀,到底有甚麼目的?”
藍瓊纓冷冷的問道,手指扣在扳機上,彷彿下一秒就要開槍。
“藍女士,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了北邊派來的人,但是我真的不是。”
“我的真名叫張彼得,我的老闆,其實是望北樓的張北。”張彼得緩緩放下雙手,語氣無比真誠。
“望北樓張北?”
藍瓊纓滿臉震驚的發出了一聲驚呼,顯然被這個回答驚得不輕。
只是不知為何,當她聽到“望北樓”三個字的瞬間,那顆懸了好幾天的心,竟然暗暗鬆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望北樓的實力,那是一個凌駕於所有港澳社團之上的存在,在港島的地位更是無與倫比。
而且與洪阿發不同,望北樓講規矩、重承諾。
“是的,就是望北樓。”
張彼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承認,最初接觸阿瓊和阿儀,確實是帶著目的性的,只是那也只是為了防備何賭王威脅到我們望北樓的安全。”
“畢竟,您應該知道,之前何賭王曾經和我們望北樓有過一些不愉快。”
“只是後來,我已經深深愛上了阿瓊和阿儀,想要和她們過一輩子。”
“所以老闆這才在何家危難之時,派人來幫助我。”
“黎定安、昨晚後山的那些槍手,還有洪興、松林幫的人馬,全都是老闆的人。”
“藍女士,我相信您也明白,我們老闆對經營賭場根本沒有一點興趣,並且也從未想過搶奪何家的基業。”
“不然他想要的話,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就算何賭王在世,也毫無反抗之力。”
聽到張彼得如此說,藍瓊纓也不禁緩緩點了點頭。
她當然明白望北樓的實力,甚至她隱隱猜測,洪老鬼這次突然從葡萄牙回來,拿到澳娛只是一方面,恐怕收服望北樓,也在他的計劃之內。
只是就算是這樣,藍瓊纓還是有些懷疑。
畢竟,如果張彼得是北邊的人偽裝的,同樣也能調動這麼強的力量。
“你如何證明你是望北樓的人?”她再次問道,語氣依舊冰冷。
見到藍瓊纓依舊滿臉警惕,張彼得也有些無奈。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按下了一個預設的快捷鍵。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裡面立即傳來了張北那道平靜卻帶著力量的聲音。
“藍女士,我其實沒有義務向你解釋甚麼,因為這件事,望北樓本可以置身事外。”
“若不是彼得真心待阿瓊姐妹,你們何家撐不過昨晚。”
聽到這個聲音,藍瓊纓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曾經在一次港島的商業酒會上,遠遠見過張北一面,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望北樓掌舵人,印象極其深刻。
這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和她記憶裡的,分毫不差。
此時,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徹底消散。
她太瞭解洪老鬼這群人的冷酷了,為了完成所謂的“任務”,他們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她和她的兩個女兒。
而望北樓,因為張彼得的存在,一定不會做出傷害她們的事。
更何況,以後有了望北樓這個靠山,別說洪老鬼,就算是回歸以後,有人真的想動她們,也要掂量掂量望北樓的分量。
想到這裡,藍瓊纓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緩緩放下手裡的槍,將電話遞還給張彼得。
“說吧,你想要我怎麼做?”藍瓊纓沉聲問道。
見到藍瓊纓終於同意,張彼得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很快,他就將張北的一部分計劃講了出來。
聽完張彼得的描述,藍瓊纓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太知道洪先生的心思縝密了,卻沒想到,張北竟然比洪先生還要深不可測,竟然把洪先生的每一步算計,都提前預判得明明白白。
“洪阿發這次,是真的選錯了對手。”藍瓊纓喃喃自語道,心中更是對自己的選擇感覺到無比明智。
“我很好奇,如果我不答應你們,你們會怎樣?”藍瓊纓收起心中的震驚,再次問道。
“不會怎樣,及時撤出去,讓你們澳島人自娛自樂就好了,反正,我們的大本營在港島。”
“只是藍女士你,知道了老闆的計劃,就只能。。。”張彼得平靜的說道。
“嘶!”藍瓊纓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暗暗後怕。
她已經可以預見,如果真的這樣發展,洪先生必然會徹底掌控澳娛,製造更大的混亂,最終引來內地的強力清算。
而她和她的孩子,到時候只會成為洪先生的犧牲品,死路一條。
“我其實知道洪先生的一些底細。”藍瓊纓終於決定,將自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講出來。
“願聞其詳。”張彼得點了點頭。
“洪阿發,其實是軍統澳門地下站的最後一任站長。”
“只不過,他還有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他是戴笠晚年才收下的關門弟子。”
“抗戰時期,他帶著軍統的任務來到了澳島,而我的父親,也是其中一員。”
“後來,戴笠飛機失事,軍統變成了保密局,很多人見到大勢已去,都選擇了投降,或者隱退。”
“只有洪阿發,一直死守著澳島站,從來沒有動搖過。”
“再後來,國黨敗逃臺島,失去了支撐,澳島站也徹底名存實亡,也只有洪阿發,將所有殘餘勢力隱藏到暗處。”
“而他自己則是搖身一變,成為了江湖上受人敬仰的前輩,以圖他日東山再起。”
“洪阿發這一生,從來都沒有忘記‘軍統’這兩個字,也從來沒有忘記戴笠交給他的任務。”
“那就是在澳島潛伏下來,等待時機,給內地製造麻煩。”
“為了這個任務,他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這一次回來,一定是因為看到了收服各大勢力的契機。”
“以他的年齡,還有澳島即將回歸的節點,這恐怕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藍瓊纓的雖然聲音很輕,眼中卻滿是凝重。
只是很快,她就無比詫異起來,因為面對她的這一番話,張彼得的眼中只有思索,卻根本沒有意外。
那樣子,就好像望北樓早就知道了洪阿發的身份一樣。
一瞬間,藍瓊纓的內心中,立即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
面對藍瓊纓的異樣目光,張彼得倒是沒有解釋甚麼,反而淡淡的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除了表面上這些,洪老鬼暗地裡還有其他孩子嗎?”
“據我所知,應該是沒有了,不過我也不敢保證。”
“因為關於洪老鬼的事,都是我父親臨死前告訴我的。”
“他就怕洪老鬼有朝一日對我出手,擔心我毫無反制手段。”藍瓊纓皺眉思考了一會,沉聲說道。
“那他的手中有地下站人員的名單嗎?”張彼得再次問道。
“有!這是軍統的傳統,他們雖然無孔不入,但是同樣也怕別人滲透。”
“每一代站長,都會掌握站點內完整的人員名單。”藍瓊纓點了點頭。
“好!藍女士,接下來為避免意外,這件事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哪怕是阿瓊和阿儀。”
張彼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話音落下,他邁步向著閣樓外面走去。
“彼得,你小心!”看著張彼得即將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藍瓊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喊道。
顯然,這個坦誠又可靠的準女婿,終於獲得了她發自內心的認可。
聽到藍瓊纓的話,背對著他的張彼得終於笑了起來,只是一想到自己即將入獄,這些笑容很快就變成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