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點頭答應：放心吧，我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
林登把桌上那張畫著路線圖的紙巾推給周客。
“你到了終端前，登入我的賬戶。”
“記住——只需要把‘時間懷錶-被動觸發’從低風險待核查拖進已確認無害分類。”
“這個要求有些拗口，看似有些複雜，但你到地方就知道是甚麼意思。”
“這樣，你的被動觸發的結果，就不會被檢測，也不會被通報。”
“你的死亡回溯，就是絕對安全的。”
“不要碰任何其他設定，不要改主動使用的規則，不要刪任何已有記錄。操作完成後退出的正常流程關掉介面就可以。”
“中樞每十三個小時重啟一次，重啟後新規則正式生效。”
“記住，在重啟之前——儘量別死。”
周客把紙巾收進大衣內袋。
“明白，我即刻出發。”
......
下午四點半，王都監察部大樓在王都行政區的東南角安靜地矗立著。
灰白色的六層建築，沒有浮雕，沒有立柱，只有大門側邊掛著一塊不大的金屬銘牌。
門前是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側的懸鈴木已經落了大半葉子，偶爾有幾輛公務車輛從地下車庫入口駛入。
整條街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幾乎忘了這裡是整個龍國時間監控網路的核心樞紐。
周客在街對面一家便利店裡買了一包口香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透過玻璃看著監察部大門。
他把口香糖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視線沒有離開過那扇門。
四十五分鐘後，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監察員從大門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拐進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周客記住了他的面孔——國字臉，單眼皮，鼻樑上有一道舊傷疤，髮際線偏高，走路時左腳比右腳稍微慢半拍。
周客悄悄靠近，用他慣用的魔術手法，或者說，扒手手法——
悄悄順走了他的員工卡。
然後他起身走進便利店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只有一盞慘白的日光燈，
鏡子邊緣鏽跡斑斑。周客站在鏡子前，輕聲念出了方塊8的神牌咒語。
“【方塊】化永珍，【八】面玲瓏顏。”
牌面微熱，魔素沿著他的指尖注入面部骨骼。
鏡子裡的人臉開始變化——骨骼結構重新排列時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像是關節被輕輕掰響。
國字臉的輪廓，單眼皮，鼻樑上的舊傷疤，髮際線偏高。
方塊8的異能，讓周客完美易容，足夠透過人臉和瞳孔檢測了。
林登說了，只要繞過神牌異能的檢測，一切都好辦。
他從鏡子裡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新面孔，然後走出便利店，繞到監察部側面的員工通道，用監察員的胸卡刷開門禁。
走廊裡的日光燈照得塑膠地板發白。
他路過了茶水間，一個文員正在接咖啡，咖啡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路過檔案室，門沒關嚴，能看到裡面成排的鐵皮櫃。
然後他停在三樓走廊盡頭的金屬防火門前。
門上的紅外感應器掃過他的胸卡，螢幕亮了。
他把手按在指紋識別區，方塊8已經調整了他指尖的面板紋理和汗孔分佈。
綠燈。
然後他把眼睛湊到虹膜掃描器前。掃描器的紅色鐳射掃過他的右眼瞳孔，停頓了一瞬。
這段時間被拉得很長。
他保持著眼球不動，感受到方塊8在瞳孔表面維持著形狀。
鐳射掃描的紅色光點在他虹膜上緩慢移動，再掃過旁邊的紋理。
然後螢幕上跳出一行綠字——核驗透過。
“好。”周客在心中默默說道。
一切順利。
門開了。
中樞機房裡很安靜。
成排的黑色機櫃從地板直通天花板，無數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在操作檯前坐下，輸入林登的賬戶，敲下回車。
螢幕亮起，篩選規則編輯介面鋪開。
周客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
林登交代的操作頁面，非常明顯。
周客只是點了幾下滑鼠，就實現了林登的要求。
他把“被動觸發-瞬時脈衝-神明遺物”從低風險待核查拖進已確認無害分類。
即林登告訴他的操作。
不用關中樞，不用改核心資料庫，不用刪任何記錄。
只是一條分類規則的調整——像是把某個資料夾從一個抽屜挪到另一個抽屜。
操作完成後他退出介面，把桌面上的滑鼠擺回原來的角度。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開了。
不是被撞開，不是被推開——是很正常的、用員工卡刷開電子鎖後輕輕推開的那種開法。
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然後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軟底皮鞋踩在塑膠地板上，不重，但在這間安靜的機房裡格外清晰。
周客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
周客在這一瞬間短暫地心驚了一下。
要是在即將大功告成的節骨眼被人抓住，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但周客很快冷靜下來。
他沒有回頭。
螢幕上還殘留著操作介面的最後一行提示文字——“規則更新已提交，待中樞重啟後生效”。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關閉按鈕，螢幕恢復了預設的監控資料瀑布流。
“老鄭？”
身後那個人開口了，是個男聲，聽起來大概四十來歲，帶著點本地口音，
“你怎麼在這？你不是請了半天病假嗎？說腰又不行了，要回去躺著？”
周客轉過身。
他在這零點幾秒裡飛快地回憶了一遍剛才在便利店門口看到的那張臉——國字臉，單眼皮，鼻樑上一道舊傷疤。
那個監察員手裡拿著保溫杯，走路左腳比右腳慢半拍。
現在，他用從那人口中，得出了新的資訊。
自己偽裝的人，叫老鄭。
請了病假。腰不好。
周客不能暴露，也決不能在此刻前功盡棄。
他唯一的安全逃離路線就是——
將自己這個“老鄭”的角色，扮演完美。
而逢場作戲，也是周客的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