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白骨長槍在空氣帶出一抹灰白尾焰,裹挾擎天之力,刺向那些萬民香火烙印。
“我等深受普化天公恩惠,自願為其修祠堂,搭神廟,供香火!”
“時光荏苒,百年歲月匆匆而逝,此生不悔,此後不怨!!!”
一名鬚髮皆白的長袍老者虛影,伸出乾枯的身軀,筆直的站在白骨長槍之下,面色從容,怡然不懼。
長槍倏然洞穿他的胸膛,老者虛影爆碎開來,面色依舊如死水。
“不悔!!”
“不怨!!”
那些虛影似乎受到了感召,紛紛張開手臂,露出胸膛,迎接著白骨長槍的到來!
“噗嗤!!”
“噗嗤!!”
白骨長槍勢不可擋,一連洞穿了數十人,這才露出頹勢。
萬民傘演化出來的無數虛影,無懼死亡,前仆後繼。
他們用自己羸弱的身軀,化作一條血肉長城,企圖為周希靈遮風擋雨。
周希靈眼眶通紅,捂著自己的腦袋,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外鄉仔,你可知我祖上三代,皆為天公廟神修士,世家百年積攢的底蘊在此,你豈能欺我?豈敢殺我?”
陳休皺眉。
這些羸弱的香火烙印,每一個都不足為慮,但是如此數量的人山人海。
蟻多咬死象!
白骨長槍的瘟癀毒氣淡化了很多。
陳休咧嘴一笑,“你祖上是三代廟神,百年世家,那又如何?”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難道我們這些沒有根腳的散修,就應該被你欺負?受你奴役?”
“你以為你是誰?老天爺麼?”
鐘樓上,石敢當握緊拳頭,發出一聲大喝:“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說的好!!!”
玉京子撫額,這孩子沒救了!
不過,他內心深處,確實有些觸動。
是啊,百年世家,又能如何?
虛空之上,陳休雙手合一,掌心向外,輕輕一推。
轟隆隆!!!
空氣扭曲,兩根山嶽般沉重的禍指從中探出,綻放著不祥的詛咒和死亡的霧靄,點在那柄萬民傘上。
砰!!破舊的萬民傘炸裂開來。
傘骨之下,分化出來的人山人海,皆面露痛苦,捂著腦袋,也隨之炸裂開來。
“噼裡啪啦!”,如此密集的人海爆炸,宛若炮竹般隆重,恢宏。
陳休趁著這個機會,手指微屈,身後白骨高塔轟鳴,宛若鯨吞龍吸般,將那些浩瀚的香火全部吸入塔內。
“咕嚕!!”
白骨塔壁,無數猙獰的五官隆起,他們想要掙扎著逃出去。
十八煉魂禁制瞬間開啟,無數冒著滾滾黑煙的鏈條“嘩啦啦”的甩出。
好似彎月鐮刀,勾住這些陰魂,往禁制內拖去。
塔基中央,乾涸的“不淨池“,開始滲透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渾濁“露珠”。
“小少爺!”
陳休微微一笑,眼神冷冽的看著周希靈,手指微屈,潮水般的哀嚎聲從塔內傳來,讓聞者無不毛骨悚然。
“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家境優越,天賦妖孽!”
“你有無數資源供你修行,上乘法器護你周全。”
“我不行,我就一散修,踏入修行只為了保命,只為了復仇!”
“那時候,我連活著都是一種奢望!!”
“我不能和您比啊!!”
陳休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指了指身後的白骨塔,陰惻惻的看著周希靈:
“可是,現在你的這些忠僕,那就慘了!”
“知道這是甚麼嗎?”
“這叫做白骨築京塔!”
“我專門在塔中設定了十八種煉魂禁制,靈體置身其中,宛若走進了陰曹地府!”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聽聽吧!!”
“聽聽他們哀嚎的聲音!!”
“你是周全了!!”
“那是因為,你的苦,都應驗在他們身上了!!!”
周希靈瞳孔一縮。
他掐著法印,試圖運轉法力隔絕那沖天的哀嚎聲。
可是,就算聽不到聲音,還能看見白骨塔內,那些瘦骨嶙峋的老者靈體,正在滾滾黑煙的霧靄中,伸出手掌,張嘴呼嚎。
無數鏈條似竹籤一般,將他們串成糖葫蘆,重新拉入塔內。
不!!!
不!!!!
我是誰?
我可是天公廟歷代最年輕的護駕法童,日後統領千廟之神的神主。
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們本來就是死人!!!
再死一次,又何妨?
周希靈眼神渾濁,猩紅如血,背後碧綠天公虛影,嘴角蠕動,似是發出一聲嘆息。
道心,終究是被破了!
懸浮在腦後的功德金輪逐漸黯淡,面前的浩然正氣青天牌,也開始虛化。
有靈之器,不護無德之人。
這是法器顯靈,在警示周希靈。
陳休眼看計謀得逞,伸出手掌,輕輕拍出,兩根擎天禍指,悍然點碎青天牌,重重的砸向周希靈。
砰!!!
功德金輪發出令人牙酸的破碎聲,轟然爆裂成無數金絲。
周希靈眼神渙散,整個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厚重的衝擊波甩了出去。
陳休迅速結印。
“砰”的一聲,五濁肉佛爆碎,分化出無數散發著汙濁氣息的血肉蓮花,懸浮而出。
陳休不是憤青,也不是甚麼有感而發。
他之所以說了那麼多,無非是想要破掉周希靈的道心。
臨法之爭,攻心為上。
道心不穩,自然會敗。
卻沒想到,這位世家公子哥的道心,居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脆弱。
簡直是玻璃做的!
隨便砸兩下子,就漏了。
他輕輕一指。
無數血肉蓮花尖嘯一聲,根莖蠕動,向周希靈落寞的身軀籠罩而去。
“我......終究是敗了.....”
周希靈看著潮水般密集的血肉蓮花,眼中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他至死,也不後悔得罪陳休。
但是他後悔自己狂妄自大,後悔自己目中無人,後悔自己剛愎自用。
以至於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也許,死,也是一種不錯的結局。
周希靈發出一聲哈哈大笑。
張開雙手,想要效仿萬民香火烙印般,捨身無畏。
“斬!!!”
普化天公搖了搖頭,眼神閃爍過一抹失望,千百年過去了。
曾經的廟祝後裔,現在越來越不堪了。
到此為止吧!
祂張開雙手,兩把雌雄斷龍劍嘶吼一聲,悍然的化作驚鴻一劍,狠狠的斬碎了兩根禍指。
普化天公深深的看了一眼陳休,雙手合結印。
“咔嚓!”一聲,周希靈背後的空氣露出一道斑斕的裂痕。
裂痕好似巨獸大嘴,瞬間將周希靈吞噬,隨後空氣扭曲,恢復如常。
“少年郎,得饒人處且饒人!!”
普化天公法相破碎,掃了陳休一眼,似乎是警告。
他隨即又發出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此以後,再無天公法廟!”
說罷,法相便消失在天幕。
陳休面無表情的看著裂縫癒合的位置。
他神色有些鬱悶。
這又是甚麼神通法術?居然能夠撕裂虛空?!
虛空就這麼不結實麼?
誰來都可以撕裂一下?
“咳咳!”一道低沉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石敢當笨重的身軀從天而降。
轟隆一聲,砸在陳休的身邊。
他也許是看穿了陳休的疑惑,甕聲甕氣的解釋道:“這是每一個廟神修士的天賦神通,【掌中神國】,與法域修士的【洞天福地】有些類似!”
“不過後者法域是法力創造而出的!”
“廟神修士的【神國】,則完全是由香火凝聚而成!”
“二者,都算得上是“不完整”的【化外小世界】!”
陳休看了一眼石敢當,以及接踵而至的玉京子,眉眼警惕道:“二位道友有何指教?”
這兩個傢伙應該是陰陽協會特殊小隊的成員,與他的境界相仿,自然需要提防。
“指教不敢當!”玉京子一把將石敢當推開,向陳休拱了拱手,露出善意的笑聲:
“哈哈哈,道友好手段!”
“剛剛踏入臨法境,就可以凝聚法相,還將其施展的惟妙惟肖!”
“在下陰陽協會,第九小組執行官,玉京子 !”
“還不知道友名諱?”
“貧道,無憂!”
陳休拍了拍白骨塔,塔基轟鳴,悍然昇天而起,凝聚出一道灰白色氣旋,從天公廟的一磚一瓦上,庫庫吸著香火金絲。
玉京子看著都眼饞,雖然說天公廟真正的底蘊皆在【掌中神國】內。
不過這裡的一磚一瓦,那都是萬民請命,以最純淨的念頭供奉出來的香火法器。
就算是一塊石頭,經過千百年的香火洗禮,那也早就成了精了!
不過,玉京子不敢有這個念頭,因為打不過陳休,很直白,也很無奈。
修真修真,達者為先,天材地寶,有能者居之。
“原來是無憂真人在前,坐忘天地,無憂真仙,道友好魄力啊!”
畢竟是在體制內混的,玉京子對於情緒價值這一套,簡直是信手拈來。
拍馬屁這是門學問。
拍的好步步高昇,拍不好基層鍛鍊。
“嗯!”
陳休對於玉京子這一套並不感冒,身邊跟著一個馬屁精,情緒價值早已經拉滿了。
“去去去!!”彪子跳了出來,一臉嫌棄的看著玉京子,道:“甚麼仙不仙的?”
“我家大哥天縱神資,威震八方,仙人算甚麼?”
“日後,我家大哥抬手可滅,一個屁就能崩死個百八十個的!!!”
彪爺說完,還對著玉京子擺了擺虎爪,“你這條小蛇修為倒是不錯,只是這拍馬屁的功夫,便差了些!”
抬手不是抱歉,那是老弟你還得練!
頓時,玉京子就和吃了屎一樣難受。
小蛇?
奶奶的!!
這兩個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曾經,他也是為禍一方的魔道巨擘好不好?
他沒有向彪子發難,畢竟這頭山炮後面,跟著一尊殺神。
陳休玩味的看了一眼彪子,伸出手掌,將一塊巴掌大小,泛著赤金光澤的金身碎片扔給他。
好活,當賞!!
彪子心花怒放的抱著金身碎片,得意的看了一眼玉京子。
它似乎在炫耀著自己的馬屁之道,已然高處不勝寒。
奶奶的!玉京子嚥了咽口水。
那可是一塊極品金身碎片!!!
放眼整座藍海市,都不會有幾塊,直接就送給這頭山炮了?
如果獲取方式這麼簡單的話,我也想試試!!
玉京子內心有些動搖。
陳休一邊聚攏香火,一邊看著玉京子:“道友,不知道你有甚麼事情?“
“抱歉!!”玉京子定了定神,“無憂道友,我家大人想要和你見一面!!”
“你家大人?“陳休皺眉。
“陰陽協會總執行,代號【燭龍】!”
玉京子提到這個名字,腰桿子都不由得挺了挺。
“甚麼臭魚爛蝦都敢叫【燭龍】了?”彪爺冷笑一聲。
畢竟燭龍是萬妖圖騰,彪爺雖然是鐵剎山的圖騰聖獸一族,比尋常妖族身份高貴。
但是,它依舊需要尊重燭龍。
玉京子眼睛有些虛眯,“道友,慎言!”
彪子抱著金身碎片,眼神也有些冷淡的看著玉京子,“咋地?要和我練練?”
玉京子下意識的看向陳休。
陳休雙手環抱在胸前,他現在對於彪爺的修為也很好奇。
不過他心中篤定,這個山炮的道行,肯定是恢復的八九不離十了!
不然,這頭山炮不會這麼勇。
“別看我,切磋而已,不傷和氣!”陳休擺了擺手,示意彪爺和玉京子自便。
“那就得罪了!”
玉京子雙手探出,一抹白色大蛇虛影浮現在掌心,張開血盆大嘴咬向彪爺的腦袋。
“得罪?”
彪爺哈哈大笑,張開嘴巴,吐出一根乾枯腐爛的手指,還有一枚灰白色的內丹。
“千夫所指,無病而死!!”
“給彪爺我死死死!!!”
彪爺有樣學樣,學著陳休,兩隻虎爪有些僵硬的結著法印。
只見它人立而起,雙足踏著道門天罡步,大屁股扭來扭去,頗為滑稽。
一旁觀戰的石敢當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我泥馬!!!
他看到了甚麼?
一頭妖獸居然踏著道門天罡步,掐著法印,發咒害人?
這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要知道,人族體修,就是日夜觀摩妖獸的廝殺,才另闢蹊徑,開創出來的修行道路。
現在,妖獸不近戰,改踏馬下咒了?
玉京子看到灰白色的禍指,頓時尖叫一聲,身軀搖曳,化作一條白燦燦的大蟒蛇。
蟒蛇身軀抖動,鱗甲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居然褪去一層皮囊,遠遁而出。
那可是連功德金輪,青天牌,萬民傘三張免死金牌都擋不住的咒詛術。
彪爺操縱著灰白禍指,兜著玉京子屁股追殺,他得意洋洋的大笑道:“是不是很意外?告訴你,近戰是爺的天賦,可下咒,那也是爺的愛好!!”
陳休撫額,果然還是個山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