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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第623章 完蛋,買個玩具被他拆了快遞

2025-12-25 作者:碼到死

龍江省省會哈市。

寒風捲著雪花,拍打在哈工大機電工程學院紅色的磚牆上。

劉清明站在一間略顯擁擠的實驗室裡。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焊錫的味道。

幾臺造型粗笨的機械臂正在操作檯上做著重複性的抓取動作,發出單調的電機嗡鳴聲。

“這是我們參考美國PUMA機器人搞出來的樣機。”

孫教授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捏著一把遊標卡尺,指著那臺機械臂。

他的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是剛從被窩裡鑽出來。

對於劉清明這個掛著“發改委”和“鐵道部”雙重頭銜的年輕幹部,孫教授的態度不冷不熱。

搞技術的,向來對搞行政的沒甚麼好臉色。

尤其是這種走馬觀花的調研。

“精度怎麼樣?”

劉清明湊近了看,沒有在意對方的冷淡。

“重複定位精度能達到0.5毫米。”孫教授隨口答道,“勉強能用在焊接和噴漆上。”

“控制系統呢?”

劉清明伸手摸了摸機械臂冰冷的金屬外殼。

“還是微控制器控制?”

孫教授捏著卡尺的手頓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你懂這個?”

“略知一二。”

劉清明沒有收回手,指尖在機械臂的關節處輕輕劃過。

“現在的工業機器人,核心難點不在機械結構,而在演算法和算力。”

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實驗室。

這裡擺滿了各種示波器、訊號發生器,還有幾臺厚重的CRT顯示器。

條件很簡陋。

但這裡是華夏機器人技術的搖籃。

“我在國外考察時看過,德國庫卡和瑞典ABB已經在研究基於PC的開放式控制系統了。”

劉清明的聲音不大,在嗡嗡的電機聲中卻異常清晰。

“他們開始嘗試引入更高階的運動學演算法,甚至在探索機器視覺的雛形。”

孫教授臉上的漫不經心消失了。

他把遊標卡尺揣進兜裡,正視著這個年輕人。

“你也知道機器視覺?”

“不僅是機器視覺。”

劉清明走到一塊寫滿公式的黑板前。

粉筆灰落滿了板槽。

“未來是人工智慧的時代。機器人不應該只是只會重複動作的機械臂,它應該有‘大腦’。”

他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的空白處寫下了一個單詞:AI。

“深度學習,神經網路。”

劉清明轉過身,看著孫教授。

“現在的算力確實還不夠,但這不妨礙我們在理論上先走一步。”

孫教授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盯著那兩個字母。

“你是說,讓機器像人一樣思考?”

“至少像人一樣學習。”

劉清明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孫教授,國家在這個領域是有投入的,但我希望能更快一點。”

“我們在追趕,別人也在跑。”

“如果只是照貓畫虎,我們永遠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孫教授沉默了許久。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被壓扁的紅梅煙,遞給劉清明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繚繞中,老教授的神情變得複雜。

“難啊。”

他吐出一口菸圈。

“經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觀念。很多人覺得這東西是科幻小說,不切實際。”

“我信。”

劉清明接過話頭,語氣篤定。

“我不光信,我還願意當這個推手。”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寫下了一個郵箱地址和一串MSN賬號。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劉清明把紙條遞給孫教授。

“關於國外的最新技術動態,特別是演算法層面的,我會定期整理發給您。”

“如果您有甚麼想法,或者遇到甚麼資金上的困難,也可以隨時找我。”

孫教授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夾進自己的工作筆記裡。

像是在對待甚麼珍貴的圖紙。

“年輕人,你到底是幹甚麼的?”

孫教授忍不住問道。

“發改委的?還是鐵道部的?”

“我是個想看到華夏工業站上世界之巔的普通人。”

劉清明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

兩人在實驗室裡一直聊到了深夜。

從伺服電機的響應速度,聊到感測器的資料融合。

從實時作業系統的核心,聊到未來智慧製造的願景。

孫教授驚訝地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知識結構極寬,對技術趨勢的判斷更是精準得可怕。

很多觀點,甚至比他這個在象牙塔裡鑽研了幾十年的專家還要超前。

臨別時,哈市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

孫教授堅持把劉清明送到了校門口。

路燈下,老教授緊緊握著劉清明的手,手掌粗糙有力。

“常聯絡。”

“一定。”

劉清明坐上了前往火車站的計程車。

後視鏡裡,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在風雪中站了很久。

劉清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他在哈工大埋下了一顆種子。

也許現在還看不出甚麼。

但十年,二十年後,當人工智慧的大潮席捲全球時,這顆種子會長成參天大樹。

這比談成幾個億的專案更有價值。

……

兩天後。

安東省,隆安市。

隆安客車廠招待所。

這裡的條件比一重稍微差了點,但也算是整潔乾淨。

丁奇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卻半天沒翻一頁。

門被推開了。

劉清明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把行李包往角落裡一扔。

“喲,劉處長回來了?”

丁奇把報紙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

“這幾天跑哪兒瀟灑去了?”

“去哈市受了點凍。”

劉清明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倒是你,調研結束了?”

“早結束了。”

丁奇把報紙扯下來,坐起身,一臉的生無可戀。

“再不結束,我就要抑鬱了。”

“怎麼?”

劉清明捧著熱水,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情況不樂觀?”

“何止是不樂觀,簡直是觸目驚心。”

丁奇從床頭櫃上抓起一把瓜子,卻沒心情嗑,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隆安這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裝置老化,技術落後,這些硬傷就不說了。”

“最可怕的是人心散了。”

丁奇把瓜子扔回盤子裡,發出嘩啦一聲響。

“我走了幾個廠子,從領導到工人,都在等著國家救濟。”

“‘等、靠、要’的思想根深蒂固。”

“咱們發改委撥下來的款項,有多少真正用在了技術改造上?”

“我看懸。”

劉清明喝了一口熱水,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這就是我為甚麼要去哈市的原因。”

“光靠輸血是救不活的,得讓他們自己造血。”

丁奇嗤笑一聲。

“造血?拿甚麼造?”

“這邊的民營經濟幾乎是空白。”

“除了國企還是國企。”

“你知道我在隆安聽到最多的一句話是甚麼嗎?”

丁奇學著當地人的口音,粗聲粗氣地說道:

“‘有困難,找市長。’”

“在他們眼裡,企業不是市場的,是政府的。”

“這種觀念不改,投多少錢都是打水漂。”

劉清明放下水杯。

“你說到了點子上。”

“東北的問題,成也國企,敗也國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隆安廠龐大的廠區,煙囪冒著白煙,鐵軌縱橫交錯。

“你知道為甚麼南方沿海能起來嗎?”

“因為政策好唄。”丁奇隨口說道。

“政策是一方面。”

劉清明轉過身,背靠著窗臺。

“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包袱。”

“改革開放初期,南方那就是一片經濟荒漠,國企少得可憐。”

“正因為沒有國企這棵大樹可以依靠,老百姓為了活命,只能自己想辦法。”

“擺地攤,開小廠,搞倒買倒賣。”

“逼出來的民營經濟,生命力才最頑強。”

丁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

“東北不一樣。”

劉清明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裡是共和國的長子,家底太厚了。”

“但也正因為家底厚,罈罈罐罐太多,誰都捨不得砸。”

“工人習慣了進廠就是鐵飯碗,生老病死廠裡全包。”

“讓他們去市場裡撲騰?他們不會,也不敢。”

丁奇嘆了口氣。

“所以這是個死結?”

“如果不打破這個封閉的迴圈,確實是個死結。”

劉清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但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破局的辦法。”

“甚麼辦法?”

丁奇來了精神,身體前傾。

“四國貿易。”

劉清明吐出四個字。

丁奇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是說……邊貿?”

“不只是邊貿。”

劉清明搖了搖頭。

“東北的地理位置其實得天獨厚。”

“北接俄羅斯,東臨朝鮮半島,與日本隔海相望。”

“如果能把這個區位優勢利用起來,搞轉口貿易,搞加工出口。”

“把東北變成整個東北亞的物流和製造中心。”

丁奇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餅畫得有點大。

“想法是好的。”

丁奇撓了撓頭。

“但操作起來太難了。”

“俄羅斯現在經濟一團糟,寡頭橫行。”

“半島那邊局勢你也知道,火藥桶一個。”

“至於日本……”

丁奇哼了一聲。

“小鬼子更別提了,跟咱們面和心不和。”

“這幾個國家湊在一起,能尿到一個壺裡去?”

劉清明當然知道搞不成。

但他不能直接告訴丁奇未來二十年的地緣政治走向。

他需要給丁奇,或者說給丁奇背後的發改委,植入一種大局觀。

“現在的確很難。”

劉清明語氣平緩。

“但我們不能只看現在。”

“國家提出振興東北,其實就是在下一盤大棋。”

“這盤棋的終極目標,是建立東亞自貿區,甚至加上俄羅斯的能源體系。”

丁奇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層面的戰略,他之前確實沒想過。

“如果這個自貿區能建成。”

劉清明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力。

“東北就不再是地理上的死角,而是整個東北亞經濟圈的樞紐。”

“到時候,這裡的重工業基礎,加上俄羅斯的資源,日韓的技術和資金。”

“這才是東北真正的活路。”

丁奇沉默了。

他被劉清明描繪的藍圖震撼到了。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其中的變數大得驚人。

但作為一個體制內的精英,這種宏大的敘事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你這傢伙……”

丁奇看著劉清明,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在鐵道部真是屈才了。”

“你應該去外交部,或者政研室。”

劉清明笑了笑,沒有接話。

心裡卻泛起一絲苦澀。

他知道,這個宏偉的藍圖,最終會死在五年後的那個轉折點上。

美國重返亞太。

華日韓自貿區談判無限期擱置。

東北失去了最後一次融入全球產業鏈的機會,只能在內迴圈中逐漸沉寂。

但這並不妨礙他現在利用這個理論,來為當下的工作鋪路。

“不說那麼遠了。”

劉清明把話題拉了回來。

“眼下就有個機會。”

“隆安廠這次引進阿爾斯通的技術,就是一次嘗試。”

“如果能談下來,不僅僅是造幾輛車的問題。”

“更是把歐洲的標準和管理體系引進來,倒逼企業改革。”

丁奇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實在話。”

“不過我聽說,法國人傲慢得很。”

“這次談判,恐怕不好啃。”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門外傳來隆安廠總工彭凱焦急的聲音。

“劉處長!丁處長!”

劉清明起身去開門。

門剛開啟一條縫,彭凱就擠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領帶歪在一邊,臉色有些發白。

“怎麼了?老彭。”

劉清明扶住他。

“慢慢說。”

彭凱喘著粗氣,抓著劉清明的胳膊,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來了……他們來了!”

“誰來了?”

丁奇也走了過來。

“法國人!”

彭凱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阿爾斯通的談判代表團,剛下飛機,已經到厂部會議室了!”

“這麼快?”

劉清明眉頭微皺。

按照行程,他們應該是明天才到。

這種突然襲擊,在商務談判中很常見。

這是要打我方一個措手不及。

施加心理壓力。

“帶隊的是誰?”

劉清明冷靜地問道。

“是他們的亞太區副總裁,皮埃爾。”

彭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傢伙是個出了名的硬茬。”

“一見面就挑刺,嫌我們的會議室燈光太暗,嫌我們準備的資料不規範。”

“郭廠長正在那邊接待,劉處,你想見見他們嗎?”

劉清明和丁奇對視了一眼。

丁奇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看來,這是來者不善啊。”

劉清明出人意料地說:“彭總工,我就不去了。”

彭凱一愣,對上日本人的時候。

這位年輕的處長可不是這麼慫的。

“劉處,你不想和他們聊聊嗎?”

劉清明說:“不到時候,你轉告郭廠長,不要被法國人牽著鼻子走,直接打斷他們的節奏。”

彭凱不解:“怎麼打斷?”

“很簡單,趕他們去睡覺,坐了這麼久的飛機,時差都沒倒過來,談個屁呀。”

彭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事,也只有這位劉處才能做得出來。

...

京城,西城區。

鐵道部大樓,運輸局局長辦公室。

項辰光正在批閱檔案,手邊的茶杯冒著嫋嫋白煙。

門被敲響。

助理小妹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走了進來。

“局長,有份加急件。”

項辰光頭也沒抬,筆尖在檔案上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放那吧。”

“是國外的件。”

小妹補充了一句。

項辰光停下筆。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個紙袋。

上面貼滿了花花綠綠的郵票,郵戳上印著一隻黑色的鷹徽。

位址列是一串德文。

Stuttgart(斯圖加特)。

“德國寄來的?”

項辰光放下筆,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我沒訂國外的資料。”

“寄給‘動聯辦’的。”

小妹把紙袋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收件人是談判技術小組,劉清明副組長。”

項辰光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這小子。”

“人都跑到東北去了,快遞倒是寄到我這兒來了。”

他揮揮手,示意小妹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項辰光拿起那個紙袋,掂了掂。

很沉。

至少有兩斤重。

劉清明去東北快一週了。

這一週,這小子就像石沉大海,連個彙報電話都沒打過。

隆安那邊的情況,項辰光多少聽到了一些風聲。

不好搞。

爛攤子太大,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隆安客車廠廠辦的號碼。

轉接招待所。

幾聲嘟嘟的長音後。

電話通了。

“喂?”

聽筒裡傳來劉清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剛洗完澡。

“是我,項辰光。”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項局。”

劉清明的語調變得正經了一些。

“您找我?”

“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在那邊紮根了?”

項辰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下基層,鍛鍊去了。”

劉清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

“隆安這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火熱。”

“不管是天氣,還是人心。”

項辰光放下茶杯。

“怎麼說?”

“一言難盡。”

劉清明嘆了口氣。

“回去了我會交一份詳細的報告。”

“不過我可以先給您透個底。”

“情況很糟糕。”

“裝置老化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那種‘等、靠、要’的大爺心態。”

“國企有的毛病,他們全有。”

“國企沒有的毛病,他們也有。”

項辰光眉頭微皺。

這和他掌握的情況差不多,甚至更嚴重。

“沒救了?”

“有救。”

劉清明的話鋒一轉。

“市場化,競爭化,這事部裡已經在做了,不過現在有個很好的契機。”

“那就是這次的國際招標。”

“但這藥太苦,得有人按著頭讓他們喝下去。”

項辰光笑了。

笑聲爽朗。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辦法。”

“那我就等著看你的報告。”

“如果連你這個發改委的幹部都這麼說,那部裡這次下決心整頓,也有了依據。”

劉清明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您這是想拿我當槍使。”

“項局,我不怕得罪人。”

“但我這槍要是炸了膛,您得負責收屍。”

“放心。”

項辰光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只要你的報告分量夠重,這把槍就炸不了。”

“說吧,你想提甚麼條件?”

“別跟我說你大公無私,我不信那一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您太客氣了。”

劉清明也不藏著掖著。

“我哪敢提甚麼要求。”

“就是以後方便的話,照顧一下清江省。”

“我們黃書記不容易,這次也是誠心想把事辦成。”

項辰光挑了挑眉。

這小子。

格局不小。

不為自己求官,不為自己求財。

反倒是為了老家的地方官求情。

這不僅僅是講義氣。

這是在鋪路。

“好傢伙。”

項辰光笑罵了一句。

“你是真敢開口。”

“黃書記我見過,是個能幹事的。”

“只要他們聯合雲州局拿出一份合理的規劃書,我這裡沒問題。”

“得嘞。”

劉清明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不少,項辰光這麼說,就是肯幫忙了。

以他在部長心裡的地位,再加上新部長的清江人身份。

這事有譜。

“有您這句話,我就知足了。”

“我替清江的幹部群眾謝謝您。”

“少貧嘴。”

項辰光收斂了笑意。

“好好工作,把這次談判拿下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聽說法國人到了?”

“剛到。”

劉清明說。

“正在厂部會議室呢。”

項辰光有些意外:“怎麼,聽你的意思,你沒去?”

按照慣例,這種級別的談判,我方代表應該全程陪同。

“沒去。”

劉清明回答得很乾脆。

“我讓彭總工去接待了。”

“而且我讓他轉告法國人,今天不談了,讓他們回酒店倒時差。”

項辰光愣住了。

這不合規矩。

甚至可以說是失禮。

阿爾斯通是世界軌道交通巨頭,這次來華談判,部裡是很重視的。

“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小策略而已,您肯定明白。”

劉清明語氣平淡。

“阿爾斯通這次來的總裁皮埃爾,是個硬茬。”

“典型的法式傲慢。”

“如果我們表現得太熱情,太急切,還沒上桌就已經輸了一半。”

“得晾晾他們。”

“讓他們知道,現在是買方市場,不是他們施捨技術給我們。”

項辰光沉默了。

他在腦海中推演著這種策略的可行性。

風險很大。

但如果奏效,收益也很大。

“你有把握?”

“我有資料。”

劉清明說。

“我之前向您申請過一筆經費,委託歐洲的一家諮詢公司做了背調。”

“阿爾斯通是我的第二家目標。”

“對方效率很高,我讓他們辦了個加急,剛剛收到。”

“皮埃爾這個人的性格缺陷、談判風格,甚至他最近在公司內部面臨的業績壓力,我都一清二楚。”

“先聊著吧。”

“沒準聊著聊著,就能聊出感情呢。”

項辰光深吸了一口氣。

這小子,那是去談判的。

這分明是去打仗的。

情報工作做得比國安還細。

“你的思路很好。”

項辰光給予了肯定。

“就按你想的辦。”

“別太不給他們面子,別的你自己看著辦。”

“謝謝項局。”

“還有個事。”

項辰光看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紙袋。

“部裡今天收到了一個從斯圖加特寄來的包裹。”

“收件人是你。”

“這份資料,是不是也是你的那個歐洲諮詢公司發來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應該是。”

劉清明說。

“那是關於西門子的。”

“裡面應該是一些技術資料,可能還有一些內部關係圖譜。”

“我還沒看過,具體內容不太清楚。”

“您可以開啟看看。”

“西門子的技術資料?”

項辰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搞到了西門子的技術資料?”

“怎麼可能。”

劉清明笑了笑,語氣很輕鬆。

“那是人家的核心機密,哪能這麼容易搞到。”

“估計也就是一些公開的宣傳冊,或者是稍微詳細一點的產品說明書。”

“您先看著,我要是再不去會議室露個面,彭總工該頂不住了。”

“行,你去吧。”

項辰光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牆上的石英鐘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項辰光拿起桌上的剪刀。

刀刃插進牛皮紙袋的封口,輕輕一劃。

“刺啦”一聲。

封口裂開。

他倒轉紙袋。

一摞厚厚的檔案滑了出來,落在紅木辦公桌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項辰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全是德文。

但旁邊貼心地附上了中文翻譯。

只看了一眼。

項辰光的手就抖了一下。

這哪裡是甚麼產品說明書。

這是西門子軌道交通事業部的內部架構圖。

詳細到了每一個專案組的負責人,每一個核心工程師的名字,甚至還有他們的家庭住址和聯絡方式。

他翻開第二頁。

是一份名為《ICE-3型高速列車牽引系統技術引數詳解》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資料。

變流器的開關頻率。

牽引電機的轉矩特性曲線。

甚至還有控制軟體的底層邏輯框圖。

項辰光越看越心驚。

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絕對不是公開資料。

這是核心機密。

是西門子賴以生存的看家本領。

他快速翻動著檔案。

轉向架的設計圖紙。

空氣彈簧的剛度測試報告。

制動系統的故障模式分析。

每一份檔案,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他腦海中炸響。

有了這些東西。

鐵道部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就等於開了天眼。

對方的底牌,底褲,全都暴露無遺。

我們可以精準地知道他們的技術短板在哪裡。

我們可以知道他們的成本底線在哪裡。

甚至可以知道他們最害怕失去甚麼。

項辰光翻到了最後一份檔案。

這是一份西門子內部的戰略備忘錄。

標題是:《關於向華夏出口高速列車技術的風險評估》。

上面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翻譯只有短短几行字:

“鑑於華夏市場的巨大潛力,建議採取‘整車出售,技術封鎖’的策略。”

“嚴禁轉讓任何核心製造工藝。”

“嚴禁開放原始碼。”

“華夏不具備消化吸收先進技術的能力,只需將其作為傾銷市場。”

項辰光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臉色鐵青。

傲慢。

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德國人把華夏當成了待宰的羔羊。

只想賣肉,不想教你怎麼養羊。

“好一個西門子。”

項辰光把檔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裡的水晃了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灰濛濛的天空。

但他的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有了這份資料。

不管是法國人,還是德國人。

這盤棋,攻守之勢異也。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堆彷彿還在散發著熱氣的情報。

腦海中浮現出劉清明那張年輕、英俊,卻又深不可測的臉。

這小子說他“沒看過”,“不太清楚”。

鬼才信。

這分明是他早就布好的一顆雷。

一顆足以炸翻整個談判桌的驚雷。

項辰光拿起電話,想再給劉清明撥過去。

手指懸在半空。

又放下了。

不用打了。

他已經明白了劉清明的意圖。

這份資料,就是劉清明交上來的投名狀。

也是他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

項辰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關於西門子傲慢策略的備忘錄。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們想玩。

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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