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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第622章 陰溼老公太可惡,一件衣服不給留

2025-12-22 作者:碼到死

當晚,劉清明住進了一重的招待所。

這裡比奉機和隆安廠的招待所都要厚重,帶著一種六七十年代高階賓館的特有氣息。

紅木的傢俱,厚實的地毯,連水杯都是印著紅色“一重”字樣的搪瓷杯。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劉清明就換上運動服,保持著雷打不動的晨跑習慣。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跑出了招待所,進入了這座龐大的工廠生活區。

廠區的建築充滿了蘇式風格,粗獷,厚實,帶著一種不計成本的豪邁。

巨大的廠房像是匍匐的鋼鐵巨獸,高聳的煙囪直指天空。

沿途遇到的工人,無論是去上早班的,還是晨練的老人,一個個都昂首挺胸。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主人翁式的自豪感。

這種自豪感,曾幾何

在共和國的每一個工人身上都存在過,如今,卻已經越來越稀少了。

得益於國家的持續重視和輸血,一重的生產任務排得很滿。

車間裡,巨大的機械轟鳴聲匯成了一首激昂的戰鬥歌曲,催人奮進。牆上到處都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

“抓革命,促生產,為四化建設立新功!”

“大幹快上一百天,一定要拿下XX專案!”

劉清明放慢了腳步,像個普通的參觀者,走馬觀花地到處轉了轉。

很快,他就發現了很多問題。

有的車間燈火通明,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工人三班倒,忙得腳不沾地。

而就在隔壁,另一些車間的工人卻無所事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地上散落著報紙和瓜子殼。

生產線上,有的地方熱火朝天。

不遠處的空地上,卻到處亂堆亂放著各種材料、半成品零件和其他雜物,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動過。

整個管理,依舊是粗放式的。

儘管這家企業早在九十年代末就透過了ISO9000質量管理體系認證,但骨子裡的東西,並沒有改變。

沒有精細化的績效考核,大鍋飯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這一切,都與汪應權昨天所說的完全對應上了。

從這一點來看,汪應權對一重的判斷,相當客觀和精準。

中午休息時間,劉清明回到招待所,用房間裡的電話給汪明遠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喂?”汪明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洋洋的,背景裡還有咀嚼食物的聲音。

“吃飯呢?”劉清明問。

“嗯,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劉清明笑了笑,“想你不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汪明遠嫌棄的聲音。

“滾,我有小雪了。”

劉清明哈哈一笑。

“我在一重,跟你爸在一個企業調研。”

汪明遠那邊的咀嚼聲停了。

他的聲音瞬間凝重起來。

“你們產生衝突了?”

“如果我們產生衝突,你會幫我不?”劉清明反問。

電話那頭的汪明遠鬆了一口氣,聲音也緩和下來。

“那就是沒有了。我雖然肯定站你這邊,但還是得勸你一句,別輕易和他們那些人產生正面衝突。離得太遠,不划算。”

劉清明也不再開玩笑說:“我知道,是你家老爺子主動找上我,說要跟我合作。”

“最好不要。”汪明遠立刻說道,“他無論做甚麼,都有極強的目的性。你以為是合作,說不定裡面埋著甚麼雷。”

“所以我想打給你,聽聽你的建議。”

“我也未必能看透他。他們這一代人,鬥爭經驗太豐富了。”汪明遠沉吟片刻,“不過,你先說說也無妨。”

“好,那你聽聽。”

劉清明便將自己昨天到今天上午的調研結果,以及汪應權想當一重老總的猜測,簡明扼要地告訴了汪明遠。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汪明遠才開口。

“國企改革,是個老大難的問題。特別是咱們加入WTO之後,能從九十年代活下來的國企,其實都經歷過第一輪殘酷的市場淘汰。”

“但是,現在讓它們一下子面對來自全球的競爭,它們不可能立刻適應。我把這個,稱為‘第二次陣痛’。”

“我贊同你的觀點,國家對於這類‘國寶’級企業,不應該過度保護,但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最關鍵的,是要有意識地培養它們的全球競爭意識。”

“這需要一個合格的,有國際視野和現代管理能力的負責人。”

劉清明問:“你覺得你爸行不行?”

汪明遠又沉默了。

“他有能力,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能把心思全部放在事業上,他當然可以。不然,他也爬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至於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這個評價,很中肯,也很微妙。

劉清明心裡有了數。

“我明白了。晚上我會和他談一談,聽聽他的具體思路。”

“其實,”汪明遠忽然話鋒一轉,“你自己就很合適。你有沒有想過,去執掌一家這樣的大型國企?”

劉清明愣了一下。

“沒想過。企業和地方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企業更注重垂直管理,條條框框太多。”

他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

“我如果真想搞企業,不如直接去接手新成集團。”

汪明遠在電話那頭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也對!你這傢伙,怎麼就那麼讓人可恨呢?”

“沒辦法,太優秀了,藏都藏不住。”劉清明也笑了。

汪明遠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你小子……不過說實在的,國企改革這趟水,深得很,不是那麼容易淌的。你能避開,最好就不要輕易去碰。”

“我知道,我也沒把自己當成甚麼救世主。”劉清明說,“這事兒其實也輪不到我操心。我現在正忙著跟外國人鬥智鬥勇呢。”

“我聽說了。”汪明遠的聲音再次變得正經,“你現在借調去了鐵道部,黃書記想動雲州火車站那塊地,你給牽的線吧?”

“我就在領導面前多嘴說了一句,具體的事情,還得黃書記他們自己去跑。”

汪明遠壓低了聲音:“雲州鐵路局剛剛獨立出來,他們現在內部正在忙著搞資產清算,一團亂麻,一時半會兒根本搞不清楚。”

“正因為這樣,或許才有空子可鑽。你這次,可是幫了黃文儒一個天大的忙。”

劉清明恍然大悟。

一個新機構成立之初,必然會有一段組織架構和人事關係的混亂期、磨合期。

如果黃文儒能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時間點,對相關人員進行重點公關,先拿到雲州鐵路局內部的支援,再把方案送到鐵道部,這事的勝算,確實會大上不少。

“還有一件事,”汪明遠提醒他,“鐵道部那位新上任的劉部長,可是咱們清江出去的。”

劉清明當然知道自己這位本家,沒準還有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呢。

但是想到他日後的結局。

還是算了。

“還是你雞賊,訊息這麼靈通。這事幹脆你去辦得了。”

“我還是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吧。”汪明遠說,“地方上的一把手多自在,我才不想去省城那種地方寄人籬下呢。”

劉清明笑話他:“也只有你這種天龍人,才會把省城的幹部當成寄人籬下。”

“平臺不一樣,責任也不一樣。”汪明遠解釋道,“在地方上,比如你在雲嶺鄉當書記,你只需要考慮一個鄉的利益,面對的情況就簡單得多,能對你形成掣肘的人和事也少得多。我還想在清南市多幹幾年,沒必要那麼早去給人當二把手。”

“這叫甚麼?”

劉清明說:“紮根基層?”

“你看,你很懂啊。”

“我也想一直當一把手,可哪有那麼容易?你不可能每一次進步,都能成為那個單位的一把手吧。”

“所以你可以攢啊。”汪明遠說,“你現在不就在攢著嗎?”

劉清明感覺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被你這個聰明人一眼看穿的感覺,真喪氣。”

“被你這個資源咖在屁股後頭猛追的感覺,也很讓人絕望啊。”汪明遠哈哈一笑。

兩人愉快地打了一會兒嘴仗,掛電話前,汪明遠最後叮囑了一句。

“我爸這個人,城府很深。當他看似讓步,或者把姿態放得很低的時候,你一定要小心,那背後會不會埋著甚麼後招。”

劉清明記下了他的叮囑。

下午,劉清明繼續調研。

他沒有再去車間,而是專門找了一些一重的中層幹部和一線工人,進行了一對一的簡單交談。

結果不出所料。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希望維持現狀,不希望有任何大的改變。

他們對自己目前的身份、收入和待遇,都感到非常滿意。

這其實也是整個東北老工業區,絕大多數國企工人的普遍想法。

他們的心中,依然懷念著建國初期到改開之前,東北作為“共和國長子”的輝煌與榮光。

這麼多天走下來,劉清明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計較。

振興東北這個課題,太大了。

哪怕自己是個重生者,也對這件事毫無把握。

這不是有一點前瞻性的眼光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個龐大、複雜、牽扯到方方面面的結構性問題。

不能說一定沒救了。

但劉清明自認,至少在目前,他找不到那個破局的辦法。

晚上,一重的領導再次熱情地安排了招待宴。

劉清明堅決地拒絕了。

反正他明天就要離開,也不怕再得罪人。

見他態度堅決,汪應權也不勉強,同樣推掉了廠裡的好意。不過他有自己的應對方式,他對廠領導的說辭是:“昨天你們太熱情了,把劉處長給喝怕了。人家是年輕幹部,從部委下來的,吃不了咱們東北這一套。”

這個說法,既給了劉清明面子,也讓廠領導很受用,便沒有再計較。

汪應權拉著劉清明,走出了廠區,在外面找了一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館子。

兩人都沒帶隨從。

老闆娘熱情地迎上來,汪應權熟絡地點了幾個東北特色菜。

小雞燉蘑菇,鍋包肉,東北大拉皮,醬骨架。

又要了一瓶本地產的高粱酒。

兩人相對而坐,慢慢地酌著。

“在進計委之前,我在好幾家國企都幹過,知道他們骨子裡的毛病。”汪應權先開了口,“一重是國家重點企業,這次又被直接納入國資委的監管,說明最高層的領導,對一重目前的發展並不滿意。”

他給劉清明倒上酒。

“我想下來,一是為了我自己的前途發展,這一點我不否認。二,也是真的不想看到這樣一家功勳卓著的企業,就這麼慢慢垮下去。”

他舉起杯子。

“你相信嗎?”

劉清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卻沒有喝。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著汪應權的眼睛。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打算怎麼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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