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城門在晨曦中緩緩開啟,巧倩揹著藥簍站在吊橋上,指尖撫過粗糙的木欄。下方護城河的水面映出她素色的裙角,昨夜剛從北陸趕回,藥簍裡還裝著從萬屍窟採來的鎮魂花種——那是葉辰特意讓她帶回培育的,說青陽城的地脈或許能讓這花褪去煞氣。
“巧倩姑娘,真不跟將軍他們一起去西漠?”守城的老兵遞來一碗熱粥,“聽說西漠的沙蠍族又不安分了,帶著這些花種多累贅。”
巧倩接過粥碗,指尖觸到瓷碗的暖意,笑了笑:“將軍說,沙蠍族怕鎮魂花的清氣,帶著花種反而安全。再說……”她低頭看了眼藥簍裡露出的青色葉片,“青陽城總得有人守著,萬一有漏網的邪族餘孽呢?”
老兵咂咂嘴,沒再多勸。誰都知道這位看似柔弱的靈植師,是葉辰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青陽城公認的“後援隊長”——每次聯軍出征,都是她帶著藥圃的弟子們守著城,調製解毒劑、培育防禦靈植,看似沒上過大陣仗,卻把後方打理得滴水不漏。
可今日的青陽城,註定不會平靜。
日頭剛過晌午,城西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負責巡邏的甲士連滾帶爬跑回來,甲冑上沾著黃沙,聲音抖得不成調:“巧倩姑娘!沙、沙蠍族打過來了!黑壓壓的一片,領頭的是沙蠍王!”
巧倩正蹲在藥圃裡給鎮魂花澆水,聞言動作一頓,指尖的水珠滴落在花瓣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慌甚麼?去敲響警鐘,讓百姓躲進地堡。”
“可、可是將軍他們還在西漠邊境,回不來啊!”甲士急得滿臉通紅,“沙蠍族少說有上千人,我們守城的只有兩百甲士!”
“兩百人夠了。”巧倩彎腰從藥簍裡取出一個陶罐,裡面裝著她昨夜熬製的“蝕骨粉”——用鎮魂花的根莖混合北陸帶回的蝕靈砂製成,專克沙蠍族的外甲。“去把東城門的拒馬搬過來,堵在西城門內。再讓人把藥圃裡的‘纏魂藤’幼苗全搬到城頭,越快越好。”
甲士愣了愣,見她神色篤定,竟也定了定神,轉身領命而去。
西城門很快被佈置妥當。拒馬交錯著擋住通道,纏魂藤的幼苗被甲士們用靈力催發,藤蔓迅速蔓延,在城門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網,藤葉邊緣泛著瑩白的光——那是巧倩特意加持的清心咒,能干擾沙蠍族的感知。
巧倩站在城樓中央,手裡握著一根青竹杖,杖頭嵌著顆鎮魂花凝結的晶核。她望著城外沙丘上漸漸浮現的黑影,沙蠍族的先鋒已到了一箭之地,領頭的沙蠍王騎著巨大的沙蜥,蠍尾上的毒鉤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
“小丫頭片子,葉辰那小子不在,你以為憑這點破爛就能擋住本王?”沙蠍王的聲音像砂紙摩擦,“識相的開啟城門投降,本王還能饒青陽城百姓一命!”
巧倩沒應聲,只是抬手敲了敲青竹杖。杖頭的晶核亮起柔和的光,城下的纏魂藤突然瘋長,藤蔓順著城牆縫隙鑽出,在城門外側織成第二層網,將整個城門包裹得嚴嚴實實。
“敬酒不吃吃罰酒!”沙蠍王勃然大怒,揮了揮手,“給我衝!破城之後,男人為奴,女人……”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淒厲的慘叫打斷。衝在最前面的沙蠍族士兵剛靠近城門,就被纏魂藤纏住腳踝,藤蔓上的倒刺瞬間刺入他們的甲冑,那些士兵頓時像被抽走了力氣,癱在地上抽搐——纏魂藤的汁液裡混了蝕骨粉,專破沙蠍族的防禦。
“有毒!”沙蠍族士兵們慌了神,攻勢頓時滯澀。
巧倩站在城頭,青竹杖輕點,城牆上突然滾下數十個陶罐,砸在沙蠍族人群中炸開,罐子裡的液體濺在他們身上,立刻冒出白煙——那是用鎮魂花汁液熬製的“化甲水”,能腐蝕沙蠍族引以為傲的外甲。
“放箭!”巧倩揚聲喊道。
城樓上的弓箭手早有準備,箭矢蘸過化甲水,精準地射向沙蠍族士兵的關節處。沙蠍族的外甲雖硬,關節卻相對脆弱,箭矢入肉,慘叫聲此起彼伏。
沙蠍王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個看似無害的女修竟有這麼多後手。他猛地一拍沙蜥,蠍尾毒鉤直指巧倩:“給我用‘沙暴術’!把城樓上的雜碎全卷下來!”
狂風驟起,黃沙漫天,整個青陽城彷彿被裝進了黃布袋。沙蠍族士兵藉著沙暴掩護,再次衝向城門,這次他們學乖了,用靈力護住全身,試圖硬闖纏魂藤的防線。
巧倩的裙襬被狂風掀起,她卻站得筆直,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銅哨,放在唇邊吹響。哨聲清越,穿透沙暴,城下藥圃裡突然傳來“簌簌”的聲響——那些剛培育出的鎮魂花突然綻放,淡紫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散發出陣陣清氣。
沙暴中的黃沙遇到清氣,竟像冰雪遇陽般消融。沙蠍族士兵的靈力護罩在清氣侵蝕下漸漸稀薄,纏魂藤趁機收緊,倒刺深深扎入他們的皮肉。
“不可能!”沙蠍王目眥欲裂,他的沙暴術從未失效過,“這是甚麼鬼東西?”
“是能淨化你們戾氣的東西。”巧倩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清晰地落在沙蠍王耳中,“沙蠍族世代盤踞西漠,靠掠奪為生,身上的煞氣早已深入骨髓。今日我就讓你們看看,甚麼叫‘邪不壓正’。”
她舉起青竹杖,杖頭晶核爆發出刺眼的光,鎮魂花的清氣如潮水般湧向沙蠍族人群。那些被纏住計程車兵開始痛苦地嘶吼,身上的煞氣被逼出體外,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沙蠍王看著手下一個個失去戰鬥力,終於慌了。他調轉沙蜥,想要後撤,卻發現自己的蠍尾不知何時已被纏魂藤纏住,藤上的倒刺正一點點腐蝕他的毒鉤。
“撤!快撤!”沙蠍王嘶吼著,不顧一切地斬斷蠍尾,帶著殘餘計程車兵狼狽逃竄。
直到沙蠍族的身影消失在沙丘後,城樓上的甲士們才反應過來,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人衝到巧倩身邊,激動得語無倫次:“巧倩姑娘!您、您太厲害了!真的是一女當關,萬夫莫開啊!”
巧倩放下青竹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維持這麼久的靈力輸出,對她來說並不輕鬆。她望著沙蠍族逃竄的方向,輕輕喘了口氣,指尖拂過城磚上的劃痕。
夕陽西下時,葉辰帶著聯軍趕回青陽城,剛到城門就看到纏魂藤上還掛著沙蠍族的殘甲,甲士們正興高采烈地向他講述剛才的激戰。
“巧倩呢?”葉辰撥開人群,看到城樓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正低頭照料著一株被沙暴吹蔫的鎮魂花,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他走上城樓,從身後輕輕抱住她:“我就知道,把青陽城交給你,我最放心。”
巧倩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硝煙味,笑了:“別忘了,我可是你教出來的。”
城樓下,纏魂藤的葉片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藤葉間還沾著沙蠍族的血跡,卻掩不住新抽出的嫩芽。青陽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映著城樓上相視而笑的兩人,彷彿在訴說著:真正的守護,從不止於刀光劍影,有時,一株花、一根藤、一個看似柔弱的身影,也能築起最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