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界樹的金葉在風中簌簌作響，葉禾剛將斷魂崖的俘虜安置妥當，就見趙虎扛著巨斧急匆匆闖進來，斧刃上還沾著未乾的泥土：“葉小子，你快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塊染血的絲帕，帕子上繡著朵精緻的海棠花，邊角處繡著個“倩”字。“這是在大主教的祭壇下找到的，”趙虎的聲音帶著凝重，“斥候說，陳巧倩昨晚悄悄離開了焚天城，方向正是黑風嶺！”
葉禾的指尖猛地收緊，絲帕上的海棠花刺得他眼睛發疼。陳巧倩是青陽城的聖女，三個月前以“結盟”為名來到焚天城，平日裡溫婉賢淑，幫著老嫗照料傷員，誰也沒想到她會與神宗大主教扯上關係。
“她為甚麼要這麼做？”小木扶著門框走進來，手臂上的繃帶剛換過，“前幾天她還送給我盒療傷的藥膏，說……說希望我能快點好起來。”
葉禾將絲帕平鋪在案上，指尖拂過那朵海棠花：“這不是普通的繡品，你們看花瓣的紋路。”他用匕首輕輕挑開絲線，裡面露出極細的銀線，組成個微型陣圖——正是封靈陣的核心符文。“她是故意留下這個的。”
“故意？”趙虎撓了撓頭，“難道她想讓咱們知道她跟大主教有勾結？”
“不止。”葉禾的目光落在“倩”字上，那筆畫轉折處藏著個極淡的刻痕，像片葉子，“這是葉辰的筆跡。”
三年前，葉辰曾教過他辨認暗記，這種帶著葉尖弧度的刻痕，是葉家用來標記“可信之人”的符號。可陳巧倩若真是自己人，為何要偷偷離開焚天城，還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
“我知道了！”小木突然拍手，“是算計！葉前輩肯定早就發現陳聖女有問題，故意讓她以為自己能矇混過關，實際上是在引她露出馬腳！”
葉禾點頭，拿起絲帕走向祭壇。定界樹的根鬚在地面組成光紋，他將絲帕放在光紋中央，金葉的光芒突然聚焦在帕子上，映出串隱藏的字跡：“酉時，斷魂崖西洞，攜蝕靈珠赴約。”
“蝕靈珠？”烈風恰好走進來，看到字跡後臉色驟變，“那是神宗的至寶，據說能控制蝕靈王的殘魂！陳巧倩拿它去見誰？”
“自然是大主教的餘黨。”葉禾的眼神變得銳利，“葉辰留下的暗記不是說陳巧倩可信，是在告訴我們——她是顆可以利用的棋子。”他看向趙虎，“通知下去，讓斥候盯緊斷魂崖西洞，不要打草驚蛇。”
酉時，斷魂崖西洞
夕陽的餘暉透過洞口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巧倩穿著身素白的衣裙，手裡捧著個紫檀木盒，站在洞中央的石臺前，裙襬上沾著的泥土說明她趕路很急。
“人呢？”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平日裡的溫婉判若兩人。
石洞深處傳來腳步聲，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影走出來，手裡把玩著顆黑色的珠子，正是蝕靈珠。“陳聖女果然守信。”面具人笑了，聲音經過處理，顯得嘶啞難聽，“蝕靈珠帶來了？”
陳巧倩將木盒遞過去，指尖卻在盒底輕輕一按：“大主教的死，是不是你們乾的？神宗答應過我，只要拿到蝕靈珠，就幫我報青陽城的血海深仇。”
“自然是我們做的。”面具人開啟木盒，看到裡面的蝕靈珠後發出滿意的低笑，“不過，你就不怕這珠子有問題？畢竟……你與焚天城的人走得很近。”
陳巧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我只想要仇人的命，至於焚天城……他們不過是我利用的跳板。”
就在面具人伸手去拿蝕靈珠的瞬間，陳巧倩突然抬手，袖中飛出數道銀線，纏向對方的手腕。同時，洞口的藤蔓突然炸開，葉禾帶著趙虎等人衝了進來，萬葉劍直指面具人後心：“神宗的餘孽，哪裡逃！”
面具人顯然早有準備，側身避開銀線的同時，將蝕靈珠往地上一砸。珠子碎裂的瞬間，黑霧噴湧而出，裡面鑽出無數觸鬚，竟是蝕靈王的殘魂！
“蠢貨！”面具人在黑霧中狂笑，“這珠子裡藏著蝕靈王的怨念，你們都得死！”
陳巧倩的臉色瞬間慘白，後退時撞在石臺上：“你騙我！神宗答應過不會傷及無辜……”
“無辜？”面具人摘下青銅面具，露出張佈滿疤痕的臉，正是大主教的副手，“當年青陽城被屠，你以為真是魔族乾的？是你爹勾結神宗，用全城人的性命獻祭蝕靈王！你所謂的血海深仇，不過是你爹的罪證！”
陳巧倩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撞翻了石臺上的油燈。火光映著她震驚的臉，眼淚無聲地滑落：“不可能……我爹是青陽城的守護者，他不會……”
“他當然會。”葉禾的聲音突然響起，黑霧在萬葉劍的金光下退去不少，“葉辰在三個月前就查到了真相，他讓你留在焚天城，就是想讓你自己發現這一切。”
他從懷裡掏出封泛黃的信，是從大主教的密室裡找到的，上面蓋著青陽城的城主印，字跡與陳巧倩父親的筆跡一模一樣，內容赫然是與神宗勾結的證據。“你爹用全城人的性命換來了蝕靈珠的雛形，卻被神宗滅口。葉辰知道你性子執拗，直接告訴你真相你肯定不信，只能讓你自己走進這個局。”
陳巧倩接過信，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紙，上面的字跡和印章做不了假。她想起這三個月在焚天城的日子，想起老嫗給她盛的熱粥，想起小木對她的信任，想起葉辰偶爾投來的複雜目光——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她的底細，卻沒有拆穿，只是在等她自己看清真相。
“為甚麼……”陳巧倩的聲音哽咽，“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有些路，必須自己走。”葉禾的劍峰刺穿了面具人的肩膀，“葉辰說，仇恨會矇蔽眼睛，但善良不會。他相信你最終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面具人趁機引爆了殘餘的黑霧，想要趁機逃跑，卻被趙虎一斧劈中後腰，慘叫著倒在地上。蝕靈王的殘魂失去宿主，在金光中漸漸消散，露出裡面無數青陽城百姓的虛影，他們對著陳巧倩深深鞠躬，然後化作光點飛向天際。
陳巧倩跪在地上，將臉埋在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葉禾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他知道，葉辰的算計從來都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讓被仇恨困住的人，有機會找到真正的救贖。
焚天城，定界樹下
陳巧倩將那封血書放在樹根處，金葉的光芒落在紙上，將字跡漸漸抹去。“我想回青陽城。”她抬起頭，眼底雖有紅痕，卻已恢復清明，“那裡還有幸存者，我要告訴他們真相，然後……重建家園。”
葉禾遞給她一袋乾糧：“路上小心。葉辰說，青陽城的舊址下有定界樹的分根，只要用心澆灌，總會長出新的希望。”
陳巧倩接過乾糧，對著定界樹深深鞠躬，轉身走向城門。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步履雖慢，卻異常堅定。
趙虎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葉小子，你說葉辰這算計，到底是為了幫咱們抓餘孽，還是為了救她？”
葉禾撫摸著定界樹的樹幹，樹皮上彷彿還留著葉辰的溫度：“或許……兩者都是。”他想起葉辰曾說過，真正的計謀，從來不是把人逼入絕境，是在絕境裡，給人留一條走向光明的路。
月光爬上樹梢時，葉禾發現定界樹的新葉上，多了朵小小的海棠花印記，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為某個找到方向的人，無聲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