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黑風嶺的山脊，葉禾帶著小木和三名護衛正穿行在密林中。林間薄霧尚未散盡，潮溼的空氣裡混著腐葉的氣息，腳下的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攥著萬葉劍的手微微出汗——此行是要將療傷的藥草送往前線，昨夜剛收到訊息，神宗主力突然轉向東南，前線防線恐有缺口，必須趕在午時前將藥草送到關隘。
“葉統領，前面好像有動靜。”護衛阿木突然停步，壓低聲音提醒，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他耳力最好，此刻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向左側茂密的灌木叢。
葉禾立刻示意眾人噤聲，側身躲到一棵老松樹後，萬葉劍悄然出鞘，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小木扶著受傷的手臂（昨日被神宗衛士打傷的地方還未愈），也跟著屏住呼吸，指尖攥得發白。
果然，灌木叢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隨即鑽出五個穿著玄甲的身影，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淬著寒意的眼睛。為首的人握著柄沉重的狼牙棒，棒身還沾著暗紅的血漬，顯然不是第一次截殺。
“焚天城的人？”為首的玄甲人冷笑一聲，聲音像磨過的砂石，“倒是比預想中來得早。”
葉禾將小木護在身後，劍峰斜指地面：“神宗的走狗，倒是比蒼蠅還難纏。”他餘光掃過四周，這處山谷地勢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巖壁，退無可退，只能硬拼。
“別跟他們廢話。”玄甲人揮了揮狼牙棒，“拿下活的，宗主有賞。”
話音未落，兩名玄甲人已持劍撲來，劍鋒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葉禾面門。葉禾腳步微動，萬葉劍在身前劃出半圓，“叮”的一聲格開雙劍，借力旋身，劍脊重重磕在左側玄甲人的手腕上，對方痛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
“小木，帶阿木他們往右側石縫退！”葉禾沉聲喝道，劍勢陡然加快，劍光如織，將另一名玄甲人逼得連連後退。他記得那石縫僅容一人透過，裡面是條隱蔽的暗道，是早年獵戶踩出的捷徑。
小木卻沒動，從背上解下護身的短弩，扣動扳機射出一箭，正中撲向葉禾後心的玄甲人肩頭：“我不先走！”
葉禾心頭一緊，分心間，左臂被對方的劍鋒劃開道血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他怒喝一聲，劍招變得更加凌厲，萬葉劍捲起的氣流將玄甲人罩在其中，竟是用上了葉辰曾教他的“流風式”——以快破力，以巧制勝。
“不知死活的小子。”為首的玄甲人見同伴被壓制，親自提著狼牙棒衝上來。那棒沉重無比，每揮一下都帶起呼嘯的風聲，砸得地面碎石飛濺。葉禾不敢硬接，只能仗著身法靈活閃避，劍峰時不時擦過對方的甲冑，留下一串火花。
“葉統領！這邊！”阿木已帶著另兩名護衛清理出石縫入口，正焦急地揮手。剛才那名被打落長劍的玄甲人已被他們合力制服，捆在樹幹上。
葉禾虛晃一招，逼退身前的敵人，趁機拽著小木往石縫退去。剛靠近入口，斜刺裡突然射出數支淬毒的短箭，阿木反應極快，猛地推開身邊的護衛，自己卻被一箭釘穿了小腿，痛得悶哼一聲。
“阿木！”葉禾目眥欲裂，回身一劍斬斷飛來的箭羽，劍峰順勢挑起塊碎石，精準砸中暗處放箭人的手腕。那人痛呼著滾出來，竟是個瘦小的玄甲兵，懷裡還揣著筒毒箭。
“想走？”為首的玄甲人追得極快，狼牙棒橫掃過來，葉禾只能轉身用劍硬擋。“鐺”的巨響震得他虎口發麻，萬葉劍險些脫手，胸口氣血翻湧。這玄甲人力道極大，硬碰硬顯然討不到好。
“你們先走！”葉禾咬碎牙血，猛地矮身，劍峰貼著地面掃向對方下盤。玄甲人躍起躲避的瞬間，他拽起阿木往石縫裡推，“我隨後就來！”
小木含淚看了他一眼，咬牙拖著阿木鑽進石縫，另一名護衛緊隨其後，還不忘搬過塊巨石擋住入口，只留了道僅容劍刃透過的縫隙。
葉禾鬆了口氣，轉身面對剩下的三名玄甲人，劍峰微顫，臂上的傷口滲出血珠，滴落在劍穗上。為首的玄甲人笑得猙獰：“沒了累贅，看你還怎麼逃。”
“逃？”葉禾擦掉嘴角的血沫，萬葉劍在晨光下劃出半圓，“今日就在這黑風嶺，了結你們。”他突然想起葉辰教他的最後一課——“截殺最怕亂，越是絕境，越要沉住氣”，心頭的焦躁漸漸平息，目光變得清明。
玄甲人持劍再次撲來，葉禾不閃不避，待劍鋒近身，突然手腕翻轉，劍峰沿著對方的劍身滑上，順勢一擰，竟將對方的劍絞在半空。同時抬腳踹向其膝彎，玄甲人吃痛跪倒，葉禾劍峰一送，已抵在他咽喉。
這電光火石的交鋒讓剩下兩人不敢輕舉妄動。為首的玄甲人眼神陰鷙，突然從懷中掏出個黑色瓷瓶，拔開瓶塞扔向葉禾。瓶口湧出的黑霧帶著刺鼻的腥氣，葉禾立刻屏息後退，卻還是吸入少許，只覺頭暈目眩，視線開始模糊。
“這‘蝕骨散’的滋味如何？”玄甲人獰笑著逼近，“半個時辰內靈力盡散，到時候任你再嘴硬，也只能……”
話未說完，他突然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自己胸口——一支短箭正插在那裡，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石縫的縫隙後，小木的臉漲得通紅，正費力地重新上弦，身後阿木忍著痛，正幫她穩住弩身。
葉禾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強壓下眩暈感，萬葉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為首玄甲人的咽喉。對方剛拔箭，動作慢了半拍，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峰刺穿自己的防護甲，劇痛傳來時，他似乎還想說甚麼，最終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轟然倒地。
剩下的玄甲人見首領被殺，又被石縫後的冷箭牽制，頓時慌了陣腳。葉禾雖頭暈加劇，劍招卻愈發狠厲，他知道此刻稍一鬆懈便是死路。萬葉劍卷著血氣，每一劍都直指要害，不過片刻，最後一名玄甲人便被他一劍封喉。
確認敵人全滅，葉禾再也撐不住，靠在巖壁上大口喘息。黑霧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他咬著牙走到石縫前，敲了敲巨石：“是我。”
石縫被推開，小木急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到他臂上的傷口和蒼白的臉色，眼淚又掉了下來：“你怎麼樣？是不是中了毒？”
“沒事……”葉禾擺擺手，視線已開始發黑，“藥草……沒丟吧？”
“在呢！”阿木忍著痛舉了舉背上的藥箱，“葉統領，我們這就找地方給你解毒。”
葉禾點點頭，卻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小木懷裡。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葉辰的虛影在晨光中對他笑，還像從前那樣拍著他的肩說：“做得好。”
石縫外的風捲起幾片落葉，掠過地上玄甲人的屍體，又鑽進幽暗的石縫深處，帶著藥草的清香，還有少年人未散的血氣，朝著關隘的方向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