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界樹的新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焚天城的重建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葉禾站在祭壇頂端,指尖輕撫過萬葉劍的劍柄,上面“葉辰”二字被摩挲得光滑發亮。自從葉辰以歸元術喚醒定界樹後,這柄劍便成了他的精神寄託,每當觸控到熟悉的紋路,總覺得那個人從未離開。
“葉統領,神宗的使者到了。”護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打斷了葉禾的思緒。
他轉身望去,只見廣場上站著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身後跟著十餘名披甲衛士,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塊刻有“神宗”二字的令牌。年輕人手裡把玩著顆瑩白的頭骨,骨頭上還殘留著未刮淨的血肉,正是烈獄的頭骨。
“你們來幹甚麼?”葉禾的聲音冷得像冰,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萬葉劍的劍柄。
年輕人嗤笑一聲,將頭骨扔在地上,用腳碾得粉碎:“奉新宗主之命,來給焚天城送份‘大禮’。”他拍了拍手,兩名衛士抬著個黑鐵籠子走上前,籠子裡蜷縮著個衣衫襤褸的身影,頭髮遮住了臉,看不清樣貌,卻能聽到微弱的嗚咽聲。
“這不是……木長老的孫子小木嗎?”人群裡有人驚呼。小木是焚天城最有天賦的年輕修士,三天前外出探查時失蹤,沒想到竟落入了神宗手裡。
年輕人用靴尖踢了踢鐵籠,籠子裡的小木瑟縮了一下,露出的手腕上佈滿了鞭痕。“這小子嘴硬得很,”年輕人笑得殘忍,“我們問他焚天城的防禦佈防,他寧死不說。不過嘛……”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卷,在眾人面前展開,“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陣圖,看來所謂的骨氣,也不過是說說而已。”
“不可能!”葉禾厲聲喝道,“小木絕不會背叛焚天城!”他認得那張陣圖,是自己親手繪製的城西防禦圖,昨天還鎖在密室裡,怎麼會跑到小木身上?
“哦?葉統領不信?”年輕人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突然揮手示意衛士開啟籠子,“那就讓他自己說。”
衛士粗暴地將小木拖出來,迫使他跪在地上。小木的臉上佈滿了血汙,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條縫,看到葉禾時,眼淚突然湧了出來:“葉統領,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還敢狡辯?”年輕人一腳踹在小木的胸口,聽得見肋骨斷裂的脆響,“搜身的時候,陣圖就藏在你靴子裡,難不成是它自己長腿跑進去的?”
小木咳著血,卻依舊搖頭:“是他們……是他們塞進我靴子裡的……他們用我爹孃的性命威脅我,讓我承認……”
“閉嘴!”年輕人厲聲打斷他,從腰間抽出皮鞭,劈頭蓋臉地抽在小木身上,“再敢胡說,我現在就去把你爹孃抓來,讓他們親眼看著你被扒皮抽筋!”
皮鞭撕裂皮肉的聲音聽得人心頭髮緊,廣場上的百姓都攥緊了拳頭,卻礙於對方人多勢眾,不敢輕舉妄動。趙虎扛著巨斧擠到前排,斧刃上的寒光閃得年輕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有本事衝老子來!”趙虎怒吼道,“欺負個半大孩子算甚麼能耐?”
“趙將軍好大的威風。”年輕人收起皮鞭,慢條斯理地擦著上面的血跡,“可惜啊,現在的焚天城,連個能打的都沒有。葉辰死了,你們就成了沒頭的蒼蠅,還真以為定界樹能護你們一輩子?”
他突然提高音量,聲音傳遍廣場:“告訴你們,這只是開始!神宗的大軍已經在城外十里處集結,不出三日,就會踏平焚天城!到時候,男的為奴,女的為娼,你們這些所謂的‘守界人’,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你找死!”葉禾終於忍無可忍,萬葉劍出鞘的瞬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廣場。
年輕人卻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加囂張:“怎麼?想動手?那就先看看這個。”他從衛士手裡拿過個托盤,上面蓋著塊黑布,掀開的瞬間,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托盤裡放著顆人頭,正是昨天負責看守密室的老護衛。
“他想阻止我們偷陣圖,”年輕人用腳尖踢了踢人頭,“結果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葉統領,你說下一個會是誰呢?是你身邊的趙將軍,還是那些等著喝粥的老東西?”
葉禾的劍在半空停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對方就是想激怒自己,只要他先動手,神宗就有藉口立刻攻城。可看著小木身上的傷痕,看著老護衛死不瞑目的臉,他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
“怎麼?不敢動了?”年輕人上前一步,幾乎貼到葉禾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葉辰死了,你們就完了。他用歸元術救了你們又怎樣?還不是要被我們踩在腳下?說起來,他死的時候,是不是像條狗一樣哀嚎?”
這句話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葉禾的心臟。他猛地揮劍,卻被趙虎死死按住。
“別上當!”趙虎的聲音嘶啞,“他就是想讓你犯錯!”
年輕人見葉禾不動,更加得意,突然一把揪住小木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你不是想護著焚天城嗎?現在給我磕三個響頭,喊我三聲‘爺爺’,我就饒你爹孃一命,怎麼樣?”
小木咬著牙,血水從嘴角流下來,死死瞪著年輕人,一個字也不肯說。
“不識抬舉!”年輕人反手一巴掌扇在小木臉上,將他的牙齒都扇掉了兩顆,“給我打!打到他肯喊為止!”
衛士們的拳腳像雨點般落在小木身上,他蜷縮在地上,卻始終沒有求饒,只是用那雙腫得只剩條縫的眼睛望著祭壇上的定界樹,彷彿在尋求力量。
廣場上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有人撿起石頭扔向神宗衛士,有人舉著鋤頭衝上前,卻被趙虎攔住。
“別衝動!”趙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現在衝上去,只會讓更多人送死!”
葉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被冰冷的決心取代。他收起萬葉劍,走到年輕人面前,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頭骨碎片:“你們想怎麼樣?”
年輕人沒想到他會突然服軟,愣了一下才笑道:“還算識相。要想保住焚天城,你就得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交出定界樹的管理權;第二,焚天城所有修士必須向神宗臣服,烙上奴印;第三……”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葉禾臉上打轉,“你得跪下,給我磕三個頭,承認葉辰是個蠢貨。”
最後一句話,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廣場上瞬間死寂,連哭泣聲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禾身上。
葉禾的身體晃了晃,握著頭骨碎片的手在顫抖。他彷彿看到了葉辰的笑臉,聽到了他說“守護不是一個人的事”。他深吸一口氣,膝蓋緩緩彎曲——
“不能跪!”小木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葉統領,別為了我……”
“閉嘴!”年輕人一腳將小木踹暈過去。
就在葉禾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定界樹突然劇烈搖晃,金色的葉子紛紛落下,在葉禾面前組成一道屏障。樹影中,隱約浮現出葉辰的虛影,他笑著搖了搖頭,指尖的金光落在葉禾的眉心。
葉禾猛地清醒,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劍:“要戰便戰,焚天城沒有怕死的孬種!但想讓我們屈服,除非定界樹枯,焚天城滅!”
年輕人沒想到他會突然變卦,惱羞成怒地吼道:“好!這是你逼我的!傳我命令,大軍……”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打斷。定界樹的根鬚突然從地下鑽出,纏住了所有神宗衛士的腳踝,金色的汁液順著根鬚流淌,灼傷了他們的皮肉。葉禾抓住機會,萬葉劍一揮,斬斷了年輕人握鞭的手腕。
“滾!”葉禾的聲音響徹雲霄,“告訴你們的新宗主,三日之後,焚天城恭候大駕!到時候,定要讓你們為今日的羞辱,付出代價!”
年輕人捂著流血的手腕,看著突然變得狂暴的定界樹,終於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帶著殘部狼狽地逃離了焚天城。
廣場上,葉禾扶起昏迷的小木,趙虎緊緊握住他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定界樹的葉子輕輕落在他們身上,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鼓勵。
羞辱可以刺痛皮肉,卻無法折斷脊樑。焚天城的人或許會流血,會犧牲,但絕不會在敵人面前低下頭顱——這是葉辰用生命教會他們的,也是定界樹永遠守護的信念。
夜風中,萬葉劍的劍身在月光下閃爍,彷彿在說:這場仗,我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