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城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趙虎將那塊刻有“辰”字的玉佩碎片重重拍在案上,碎片與青石碰撞的脆響,讓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烈風站在他身側,手裡捏著一卷從城主書房找到的密檔,泛黃的紙頁上,神宗暗子的名錄旁,赫然畫著與萬葉劍紋路相似的符號。
“葉禾,你說!”趙虎的吼聲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你親眼看到他與神宗執事密談,對不對?”
葉禾站在廳中,手指緊張地絞著箭囊的帶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是看到了。就在定界樹後面,那個灰袍人還向他下跪,喊他‘辰大人’。”
議事廳外,聞訊趕來的百姓擠滿了走廊,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進來:
“不會吧?葉統帥怎麼會是神宗暗子?”
“可趙將軍他們有證據啊……那玉佩碎片,還有密檔……”
“難說哦,神宗的暗子最會裝好人了!”
葉辰站在廳中央,玄色衣袍在穿堂風裡輕輕擺動。他沒有看案上的玉佩,也沒有理會那些指向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望著烈風:“烈城主,您相信這些?”
烈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密檔在他手中微微發顫。他想起葉辰擋在焚天晶前的背影,想起他為了救孩童被噬靈霧灼傷的手臂,可案上的證據又如此刺眼——玉佩碎片的紋路、萬葉劍的鍛造工藝、葉禾的證詞,每一樣都像把錘子,敲打著他的信任。
“證據確鑿,你讓我怎麼不信?”烈風的聲音帶著疲憊,“葉辰,你若真有苦衷,現在說出來,焚天城上下或許還能……”
“苦衷?”葉辰突然笑了,笑聲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無奈,“我若說,這玉佩是有人故意丟在我消散的光點裡,這密檔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添上去的,葉禾的證詞是被人誤導的——你們信嗎?”
趙虎猛地拍案而起,巨斧在他手中發出嗡鳴:“死到臨頭還嘴硬!昨夜骨獄教的俘虜消失,定是你為了滅口!還有城西的防禦陣圖,為何偏偏在你巡查後就洩露給了神宗?”
“防禦陣圖?”葉辰的目光轉向葉禾,“我記得,昨夜負責保管陣圖的,是你吧?”
葉禾的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後退一步:“你……你胡說!我明明把陣圖鎖在密室裡,鑰匙一直在烈城主身上!”
“是嗎?”葉辰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輕輕展開。紙上繪製的正是城西防禦陣的全貌,角落處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那是葉禾常用的箭羽染色劑。“這是我今早在你箭囊夾層裡找到的。看來,你不僅會射箭,還很會開鎖啊。”
葉禾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廳內的議論聲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趙虎卻不肯罷休:“就算陣圖是他偷的,那神宗執事呢?你敢說沒見過那個灰袍人?”
“見過。”葉辰的回答讓眾人一愣,他抬手指向廳外,“他現在就在外面,要不要請進來對質?”
趙虎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門口。烈風立刻對護衛使了個眼色,兩名護衛快步走出,片刻後,竟真的押著個灰袍人走了進來。那人的領口處,果然彆著神宗執事的徽章。
“說!”葉辰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劍般刺向灰袍人,“是誰讓你冒充神宗執事,故意在葉禾面前向我下跪的?”
灰袍人渾身一顫,剛要開口,嘴角突然溢位黑血,眼神迅速渙散——竟是服毒自盡了。
“你!”趙虎指著葉辰,氣得說不出話,“你早就計劃好了!”
“計劃?”葉辰彎腰撿起案上的玉佩碎片,指尖的靈力輕輕注入,碎片表面的“辰”字突然扭曲,化作一個“禾”字,“這才是它原本的樣子。葉禾,你用蝕骨藤的汁液篡改紋路時,就沒想過定界樹的靈力能讓它現原形嗎?”
葉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葉辰又轉向烈風,指了指他手中的密檔:“您再看看密檔的邊緣,是不是有淡淡的火油味?有人用特製的墨水在上面添了符號,遇熱就會顯現——就像剛才您一直攥著它,掌心的溫度讓符號變得更清晰了。”
烈風低頭一看,密檔邊緣果然泛著油光,他猛地將密檔扔在案上,用靈力催動火焰,紙上的符號果然像活過來般扭曲、消失。
“這……這是……”烈風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愧疚。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誣告。”葉辰的目光掃過廳內,最終落在趙虎身上,“趙將軍,您嫉惡如仇,卻也最容易被人利用。葉禾因上次試煉輸給我懷恨在心,勾結了真正的神宗暗子,想借您的手除掉我,再嫁禍給神宗,攪亂焚天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傳遍了議事廳內外:“焚天城的律法裡,有一條‘誣告者,同罪’!葉禾,你誣告忠良,勾結外敵,該當何罪?”
葉禾癱在地上,涕淚橫流:“我錯了……我錯了……是神宗的人找到我,說只要除掉你,就讓我當烈山氏的少主……”
廳外的百姓炸開了鍋,看向葉禾的目光充滿了憤怒,之前的懷疑和議論,此刻都變成了對葉辰的愧疚和敬佩。
趙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舉起巨斧,卻不是對著葉辰,而是狠狠砸在自己腳邊的地面上:“我……我對不起你!”
葉辰擺了擺手,彎腰扶起趙虎:“您只是太過急切地想守護焚天城,何錯之有?倒是我,早該發現葉禾的異常,讓大家受了這麼多驚嚇。”
烈風走上前,對著葉辰深深一揖:“是我糊塗,差點冤枉了功臣。從今往後,焚天城上下,誰再敢質疑葉統帥,以誣告論處!”
議事廳外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百姓們齊聲高喊:“葉統帥!葉統帥!”
葉辰望著窗外的陽光,定界樹的葉子在風中舒展,露出健康的綠色。他知道,這場風波雖然平息,但神宗的陰影仍未散去。但他更明白,信任或許會被矇蔽,卻絕不會被摧毀——就像焚天城的百姓,縱然有過懷疑,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那些用行動證明過守護的人。
“散了吧。”葉辰轉身走出議事廳,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洗去了所有的陰霾,“該修的防禦陣要修,該補的城牆要補,焚天城的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趙虎和烈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羞愧和堅定。他們跟了上去,身後,是重新充滿活力的焚天城,和那些永遠值得守護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