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城的炊煙在雨後帶著潮溼的水汽升起時，趙虎正蹲在城門口磨他的巨斧。斧刃上還沾著昨夜噬靈霧侵蝕的黑斑，他磨得格外用力，火星濺在溼漉漉的石板上，瞬間被水汽熄滅。
“虎子，發甚麼愣？”烈風扛著捆新砍的定界樹枝從城外進來，樹枝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城主讓你去清點庫房的傷藥，聽見沒？”
趙虎“嗯”了一聲，卻沒起身，視線直勾勾盯著城門內那道剛出現的身影——葉辰正從祭壇方向走來，玄色衣袍下襬還沾著點未清理乾淨的黑灰，那是昨夜噬魂舟爆炸時濺上的痕跡。可他走路的姿勢太穩了，穩得不像剛經歷過神魂碎裂般的重創。
“你不覺得怪嗎？”趙虎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昨夜那爆炸的威力，就算是界靈也得脫層皮，他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烈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葉辰剛好抬手抹了把臉，露出的脖頸線條流暢，連道細小的劃痕都沒有。他皺了皺眉：“可能……他體質特殊？畢竟是能跟定界樹共鳴的人。”
“特殊？”趙虎嗤笑一聲，斧刃重重砸在磨石上，“我剛才去庫房，發現少了瓶‘回魂露’——那玩意兒是神宗特供的，除了他們的暗子，誰能悄無聲息拿走？”
烈風的腳步頓住了。神宗，那個蟄伏在各大星域背後的神秘組織，多年來一直暗中收集靈力核心，傳聞他們的暗子遍佈三界，每個都有不為人知的身份。
“你是說……”他聲音發緊，“葉辰他……”
“我沒說死。”趙虎站起身，巨斧在手裡轉了個圈，“但你別忘了，三年前他突然出現在焚天城，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只說他是流浪的修士。可他用的萬葉劍，那鍛造工藝，分明是神宗秘傳的‘熔星法’！”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烈風心裡。他想起葉辰每次揮動萬葉劍時，劍身上浮現的金色紋路，確實和古籍裡記載的神宗符文有幾分相似，只是當時只當是某種失傳的古術。
“再看看這個。”趙虎從懷裡掏出塊破碎的玉佩，是昨夜從葉辰消散的光點裡撿到的，“這玉佩內側刻的花紋，我在城主書房的密檔裡見過，是神宗暗子的身份牌標記！”
玉佩碎片上，果然有個極細微的“辰”字，周圍環繞著半圈火焰紋路——那是神宗暗部的象徵。
烈風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再次投向葉辰。對方正站在定界樹旁，指尖輕撫過新生的嫩芽，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側臉，溫和得像從未經歷過殺戮。這樣的人，會是神宗安插的暗子？
“會不會是巧合？”烈風還想掙扎，“他昨夜明明是為了救焚天城才……”
“救焚天城？”趙虎冷笑，“說不定是神宗的計劃！先讓骨獄教攪亂局面，再讓他出面當英雄，好徹底取得我們的信任！你忘了？骨獄教背後，本就和神宗不清不楚！”
正說著，葉禾揹著箭囊從街角拐出來，撞見葉辰時腳步明顯一頓，隨即快步走到烈風身邊，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去查昨夜的傷亡名單，發現所有骨獄教的俘虜，今早全在牢房裡消失了。看守說，是葉辰凌晨親自下令轉移的。”
趙虎眼睛一眯：“轉移？我看是滅口吧。免得被我們審出和神宗的關係。”
烈風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想起葉辰每次在議事時提出的建議，看似都在為焚天城著想，細想卻都隱隱指向“收縮防禦”——而神宗最近一直在暗中蠶食周邊的小城，收縮防禦不正是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可他救了那麼多人……”烈風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快說服不了自己。
“救？”趙虎猛地提高音量，又迅速壓低，“你沒發現嗎？每次他‘救’人，都剛好是那些對神宗有威脅的修士！前陣子隕落在黑霧谷的張老，還有去年被獸潮捲走的李舵主，哪個不是跟神宗有過沖突？”
葉禾突然打了個寒噤：“我想起個事……上個月我撞見他在祭壇後面燒東西，火光裡飄出來的紙灰，上面有神宗的密文符號。當時他說在燒沒用的舊符，現在想來……”
三人正說著，葉辰忽然轉頭朝他們看來，目光平靜無波，像早就察覺到了他們的議論。他抬手朝他們揮了揮，嘴角還帶著淺淡的笑意，可在烈風眼裡，那笑容卻突然變得有些陌生。
“要不要去問問他？”葉禾的聲音發顫，手不自覺摸向箭囊。
趙虎按住他的手，眼神銳利：“別打草驚蛇。他要是真的是暗子，肯定留有後手。我們得先找到證據，否則憑這些猜測，只會被他反咬一口。”
烈風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我去城主書房查神宗暗子的檔案，趙虎你去盯緊他的動向，葉禾……你想辦法弄清楚那些俘虜的下落。”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散去時，都沒注意到葉辰指尖那片剛抽芽的定界樹葉，悄悄泛起了灰黑色。
葉辰站在原地，望著烈風消失在城主府方向的背影，眼底的溫和慢慢沉澱成一片深潭。他抬手輕撫過定界樹的樹幹，掌心的紋路與樹幹上的年輪重合，低聲道：“急甚麼……遊戲才剛開始啊。”
話音剛落，樹影裡走出個穿著灰袍的人，單膝跪地：“辰大人，骨獄教的餘孽已處理乾淨。神宗那邊問，下一步是否按計劃接管焚天城的靈力礦脈？”
葉辰指尖捻碎了那片泛黑的樹葉，碎屑在風裡飄散：“不急。先讓他們‘發現’更多‘證據’。”
灰袍人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越懷疑，才越會盯著我。”葉辰的目光掃過城門方向，趙虎的身影正在街角徘徊，“他們越盯著我，就越看不見真正要動的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那邊’，把焚天城西側的防禦陣圖，‘不小心’漏給葉禾。”
灰袍人抬頭：“葉禾是烈風的心腹，給他陣圖……”
“他最信任的人，才最能攪亂局面，不是嗎？”葉辰笑了笑，轉身走向祭壇，陽光落在他身上，卻彷彿穿不透那層越來越深的影子。
趙虎在街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握緊的巨斧指節泛白——剛才那個灰袍人領口露出的徽章，和他在密檔裡見過的神宗執事標記，一模一樣。
“媽的，果然是他。”趙虎低聲罵了句，悄悄跟了上去。他沒看到，自己身後不遠處，葉禾正舉著弓箭對準他的背影，箭羽上閃爍著神宗特有的追蹤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