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石柱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神榜就嵌在最高的石柱頂端，青銅表面刻滿流動的符文，每隔三個呼吸便會浮現出新的名字——那是剛透過神選試煉的修士，名字旁標註著“隸”字，像道無形的枷鎖。
“又有人上去了。”趙虎啐了口唾沫，手裡的巨斧在石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昨天那個姓柳的修士，上了神榜當天就被神主召去，聽說現在成了給神侍倒洗腳水的，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葉辰站在祭壇邊緣，望著神榜上新出現的名字化作金紋融入青銅，指尖攥得發白。三天前，神選試煉的老者曾告訴他：“踏入神榜，可掌萬界靈力，卻需以神魂為契。”當時他摸著眉心的玉佩，只淡淡回了句：“靈力我自己掙，神魂留著護我想護的人。”
“葉小子，你真打算抗到底？”烈風拄著長槍走來，鎧甲上的血痕還沒擦淨，“神主說了，你要是今天再不入榜，就把焚天城的百姓當祭品，用他們的魂火煉神榜。”
葉辰沒回頭，目光落在祭壇下的人群裡——那裡有剛從蝕骨藤下救下的孩童，有給過他半塊乾糧的老嫗，還有握著破邪箭羽、眼神倔強的葉禾。他忽然笑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我入試煉，是為了護他們；要是入榜會讓他們遭殃，這榜誰愛入誰入。”
“放肆！”高空突然傳來雷鳴般的怒喝，神榜表面的符文猛地炸開，化作鎖鏈纏向葉辰，“區區凡人也敢拒神榜？今日便讓你看看，抗命的下場！”
鎖鏈帶著灼熱的氣浪襲來，葉辰抽出腰間的萬葉劍，劍刃上還沾著昨日救下的小女孩送的野菊汁液。他側身避開鎖鏈，劍峰掃過之處，竟爆出成片的金色光紋——那是無數凡人的信念凝聚而成，有焚天城百姓偷偷塞進他行囊的平安符，有趙虎總塞給他的療傷藥草，還有葉禾刻在箭羽上的“守”字。
“你們看！”人群裡有人驚呼，只見神榜每浮現一個帶“隸”字的名字，祭壇下就有個百姓渾身一僵，眼神變得空洞——那是神魂被神榜抽走的徵兆。而當葉辰的劍劃破鎖鏈時，那些空洞的眼神裡竟閃過一絲清明，像是被金光喚醒了片刻。
“原來這榜不是榮耀，是吸魂的魔器！”葉禾的箭突然射向神榜，破邪箭羽撞上青銅表面，炸出大片火星，“難怪入榜的人都成了行屍走肉，他們的神魂早就被神榜吞了！”
神主的怒吼從雲層裡傳來：“一群螻蟻！也敢窺破神榜玄機？今日便讓焚天城化作煉獄！”話音剛落，神榜符文倒轉，無數黑影從祭壇下的地面鑽出，竟是那些被抽走神魂的百姓，此刻成了只會撕咬的傀儡。
“葉辰！快入榜啊！”烈風揮槍挑飛兩個黑影，手臂被抓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葉辰一劍劈開撲來的黑影，卻見那黑影的臉正是昨天給過他熱粥的老嫗。他的劍頓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入榜是奴隸，不入榜是死局？哪有這種道理！”
“那就破了這道理！”趙虎的巨斧劈碎了神榜投射的光柱，斧柄上刻的“勇”字被血染紅，“老子活了一輩子，最恨別人拿百姓要挾！葉辰，你護著他們，老子護著你！”
葉禾的箭雨連成屏障，將傀儡擋在祭壇下：“破邪箭能暫時護住他們的神魂，你快想辦法！”
葉辰看著下方奮力抵擋的眾人，又望向頂端的神榜——青銅表面的符文正貪婪地吮吸著傀儡的殘魂，每亮一分，就有一個百姓徹底閉上眼。他突然想起心界試煉里老者的話：“真正的強大，是帶著所有害怕和遺憾，還敢往前走。”
“神榜要神魂是吧？”葉辰舉起萬葉劍，眉心的玉佩突然飛出，懸在神榜前，“我這有塊界靈玉佩，是萬千人信念所化，夠不夠換焚天城百姓的神魂？”
玉佩撞上神榜的瞬間，青銅表面竟開始龜裂！那些被吸入神榜的名字紛紛浮現，帶著微弱的光想掙脫束縛。神主發出痛苦的嘶吼：“不可能！界靈之力怎麼會在你這凡人體內！”
“因為我從沒把他們當需要犧牲的棋子。”葉辰的聲音傳遍祭壇，“他們的信念護了我，現在該我護他們了！”他縱身躍向神榜，劍刃刺入龜裂處：“要神魂？先問過我手裡的劍，問過焚天城每一個不想當奴隸的人！”
劍入榜的剎那，所有傀儡突然停住，空洞的眼裡流下血淚——那是他們殘留的意識在哭泣。葉辰的神魂順著劍刃湧入神榜，卻沒有被吞噬，反而像團火焰，點燃了那些被困的名字。
“以我神魂為引，喚爾等魂歸！”
“以我血肉為薪，焚此魔榜為灰！”
隨著他的吼聲，玉佩徹底融入神榜，青銅碎片飛濺，每一塊碎片落地，就有一個傀儡恢復清明。趙虎接住從半空墜落的葉辰，發現他胸口的傷口正汩汩流血，卻笑著說：“你看，沒入榜，也護住他們了。”
神榜崩塌的煙塵裡，葉禾扶起一個剛清醒的孩童，孩童手裡還攥著半塊給葉辰留的麥芽糖。烈風靠在石柱上，看著漫天飛舞的光點——那是重獲自由的神魂，突然大笑起來：“誰說入榜才是出路？老子們自己走的路，比神榜寬多了！”
葉辰望著漸漸散去的黑影，虛弱地眨了眨眼。祭壇下的百姓正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老嫗顫巍巍地捧著熱粥走過來，粥碗上還冒著熱氣。他忽然明白，所謂神榜，不過是想讓人忘了：最硬的骨頭，是百姓的脊樑；最烈的火焰，是眾人的信念。
“葉辰永不入神榜。”他喃喃自語，嘴角卻揚起笑意，“因為我們，本就是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