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透過大食閣三層雅間精緻的雕花木窗，落下點點斑駁。
作為綠林城的高檔食府之一，大食閣平日裡座無虛席。
但今日卻顯得有些冷清。顯然格鬥協會遇襲的風波影響了不少人的外出興致，尤其是這等高檔場所，往來多是城中體面人物，對風聲變動更為敏感，自然也更為小心謹慎。
林勝提早了一刻鐘抵達，選了個臨窗的僻靜位置坐著。
他氣息內斂，穿著尋常的深色便服，若非格外留意，幾乎與閣中其他食客無異。
不過他能清楚感覺到，不時有隱晦的視線從不同角落掃過自己，帶著幾分探究意味。
其實從離開鐵骨拳館時，他便發現了有人盯梢。
不過並沒有拆穿的意思，現在正是風聲緊的時候，他早就有這種預料，只自顧自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對於那些窺視，不予理睬。
而且格鬥大賽冠軍，特殊元罡天才的名頭，在這座邊城裡，已算是不小的名氣，店裡的服務人員便認出自己，還熱情的送上了幾份餐前甜點。
他神色平靜，自顧自斟了杯清茶，目光投向窗外略顯蕭瑟的街道，心中卻在快速梳理著稍後可能面對的問題，以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並沒有等多久，不多時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和少女清脆的談笑，由遠及近。
“肯定是這間啦！小寒你快點嘛！” 湯雪兒雀躍的聲音率先傳來，似乎確認了位置，先輕輕敲了敲門，隨後輕輕推開，邁步走入。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鵝黃色束腰連衣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初顯玲瓏的曲線，裙襬隨著輕快的步伐微微擺動。
柔順的黑髮梳成俏皮的半披髮式，彆著一枚小巧的水晶髮卡，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白嫩的臉頰似乎因為興奮泛出淡淡的粉暈，整個人散發出少女獨有的元氣活躍感，讓略顯沉寂的雅間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湯雪兒的長相本身就可愛喜人，配合上嬌小的身高體型，活脫脫的蘿莉一個，尤其是經過刻意打扮後，像是一個行走的洋娃娃。
相比起來跟在身後的李歲寒，則要素淨許多，簡單的淺藍色武者便服，長髮利落地束成馬尾，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緊張與期待交織的複雜神色。
當看到窗邊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挺拔身影時，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李維哥！！” 看到林勝，湯雪兒眼眸倏地一亮，下意識地理了一下本就很整齊的裙襬，才拉著李歲寒快步走過去。
目光在觸及林勝平靜望過來的眼神時，她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先前想好的大方招呼不由卡了一下，只露出一個帶著點傻氣的笑容，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放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憨。“等……等很久了嗎？”
她似乎想在林勝旁邊的位置坐下，動作到一半卻又頓了頓，轉而拉著李歲寒坐到了林勝對面。
只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卻忍不住悄悄打量著林勝，心思亂動。
‘他好像比擂臺上看起來…更沉穩了，還是那樣不苟言笑，顯得有些冷硬，但好像……更好看了？’這個念頭讓她耳根微微發熱，趕緊移開視線，裝作研究桌上的餐具。
林勝抬眼，對兩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湯雪兒明顯精心打扮過的形象上短暫停留一瞬，便落到神色侷促的李歲寒身上，聲音平和。“坐吧。想吃甚麼，隨便點。”
平淡的語氣與記憶深處那個浮躁跳脫的‘李維’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感。
“嗯。”
李歲寒依言坐正，雙手放在膝上，略微收緊。她抬頭看了林勝一眼，又飛快垂下眼簾，低聲應了句。
一時間，包廂裡似乎沉默下來。
湯雪兒看看林勝，又看看李歲寒，感覺氣氛有些微妙，立刻打起精神，主動接過話頭，拿起選單，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輕快，卻莫名比平時更甜糯一些。“那我可不客氣啦！李維哥請客，一定要吃點好的！”
她纖白手指快速點著選單，湊近李歲寒，卻有意無意地將選單往林勝那邊偏了偏，好讓他也能看清。
“聽說大食閣新來了位從‘海城’請來的大廚，拿手菜是‘清蒸藍鰭鱘’和‘炭烤雷牛肋排’，還有這個‘翡翠菌菇湯’，李維哥，你看這些怎麼樣？哦，還有這個‘蜜汁晶果酪’，女孩子肯定喜歡！” 她抬起頭，眼含期待地看向林勝，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你們喜歡就好。”林勝微笑點頭。
等待上菜的間隙，雅間內再度安靜。李歲寒幾次欲言又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湯雪兒則單手托腮，目光時不時飄向林勝，見他只是靜靜喝茶望著窗外，側影沉靜，心裡那種莫名的悸動感又浮現出來。
她忽然想起擂臺上對方狂暴如魔神般的身影，與眼前靜謐如深潭的模樣重疊，反差巨大，卻都奇異地吸引著她的目光。
她只覺臉頰有點燙，趕緊端起茶杯小口啜飲，掩飾自己的失態。
“小寒，” 她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李歲寒，壓低聲音但足以讓林勝聽到，語氣帶著鼓勵和一點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你不是有很多話要問你哥嗎？快問呀！機會難得呢！” 說完，她自己也豎起耳朵，身子微微前傾，一副認真準備傾聽的模樣。
李歲寒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湯雪兒一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目光直視林勝，聲音雖輕卻帶著堅持。“哥……你，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我……我以前一點都不知道。”
這個問題，顯然在她心中盤旋已久。
林勝放下茶杯，迎上妹妹的目光，看出對方眼中的困惑不解，以及一絲被隱瞞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尋求答案的執著。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林勝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不急不緩的說辭吐出。
“以前的很多事……是迫不得已，也懶得解釋，至於變強。”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甚麼。“算是有了一些機緣，再加上鐵骨武館的大量資源培養，讓我發現了體內未曾啟用的天賦，這才到瞭如今這般。”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卻符合一個經歷變故後引人不發，又偶得機緣，揹負重壓的青年形象。
他沒有提及具體的“機緣”是甚麼，也無需提及。
“機緣？” 李歲寒追問，眼中疑惑未減，“是在……在城外嗎？還是……”
“歲寒。” 林勝直接打斷，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些事，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要知道，我還是你哥，鐵骨拳館的李維。以前那個混賬……不會再回來了。”
他的話斬釘截鐵，隱隱散出一股凝實到極點的氣息，讓李歲寒和旁邊的湯雪兒都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不由自主地嚥了回去。
李歲寒怔怔地看著林勝，看著對方眼中的平靜沉穩。哥哥確實變了，變得陌生而強大，但奇怪的是，這份變化帶來的並非疏離，反而有種……更可靠的踏實感。
那個曾經需要她操心、惹是生非的哥哥，似乎真的遠去了，在他心裡，自己的哥哥好像一直在揹負著甚麼。
尤其是想到之前湯雪兒提到可能存在的世仇時，她鼻頭微微一酸，卻又強行忍住，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我……我知道了。哥，你自己……小心。”
這時，大食閣的服務員恰到好處地開始上菜，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散著誘人香氣的美食接連送上桌。
席間，湯雪兒嘰嘰喳喳，說著武館裡的趣事，訓練的辛苦，以及對未來的一些憧憬規劃。
林勝大多隻是聽著，偶爾簡短回應一兩句。
李歲寒則安靜吃飯，不時抬頭看看李維，眼中神色柔和。
飯到一半，林勝放下筷子，從懷中取出一星幣卡，推到李歲寒面前。
“這裡有四十萬星幣。” 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遞過一件尋常東西。“你在迅影武館修行你需要藥劑輔助，這些星幣，拿去採買藥劑，不必節省。”
“四、四十萬？” 李歲寒手一抖，震驚地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這對她而言，無疑是一筆鉅款。“哥，這……這太多了！你比賽贏的獎金，自己修煉更需要……而且你上次給我那麼多星幣，我還有剩很多。”
湯雪兒也驚訝地張大了嘴，連美食都暫時忘了。
“給你便拿著。” 林勝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以後，我或許會更忙，未必能常常見面，所以照顧好自己。”
說完也不等對方再說甚麼，又摸出一張星幣卡放到小嘴張大的湯雪兒面前。
“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小寒，這是一些心意，只管收下。”
放下卡片，他拿起餐紙擦擦嘴角，隨後徑直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吃，賬我已經結過了。”
說完，對兩人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步伐平穩，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李歲寒兩人。
“沒想到連我還有，天哪，十萬星幣，李維哥真大方，小寒，從今天開始我宣佈，你哥就是我男神！！”
湯雪兒率先反應過來，拿起面前的星幣卡看了一眼，立刻歡呼一聲。
看著林勝身影消失在面前，李歲寒回過神來，看著身旁一臉雀躍，雙頰泛紅的好閨蜜，悠悠道。
“小雪，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想當我嫂子……”
……
走下樓梯，林勝來到大食閣一樓大堂。
那幾道隱晦的視線再次聚焦過來。
雖然沒有明顯的跟蹤意圖，但其中的審視意味卻是實實在在。
是重峰武館的眼線？還是格鬥協會的人，或者……只是一些好奇之人……
他心中念頭閃動，最有可能的還是第1種。
沒有理會這些，就在他打算離開大食閣時，忽的腳步微頓。視線看向大門處。
只見一名頭戴深色鴨舌帽，身材魁梧健碩的紅髮青年，正從街上大步流星走入。
青年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具體容貌，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帶著明顯的警惕與戒備，快速而仔細地掃視著大堂內稀疏的客人。隨即，他目標明確地徑直走向服務檯。
林勝早已將視線挪開，但卻留有一絲感知放在紅髮青年身上。
“把你們店裡最拿手的招牌菜，統統給我來一份，不在這兒吃，做好後，全部送到芙蓉街113號。”
紅髮青年脾氣似乎暴躁，沉聲交代著，說完，從懷裡摸出一疊星幣遞了過去。
“這些應該夠了吧。”
“夠了夠了，這位客人請稍後，我立刻安排……”
大堂經理看到厚厚的星幣，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幾分。
“不用了，做好後直接送過去就行，別太晚，否則小爺可不要了。”紅髮青年似乎沒有多待的意思，冷冷吐出一句後，轉身便走。
目光掃過恰好站在大門內側、似乎正要離開的林勝，他眉頭不耐地一蹙，語氣生硬。“走不走？別擋道。”
“這就走。”林勝面露歉意笑容，後退一步示意其先離開。
紅髮青年也不客氣，冷哼一聲，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林勝也沒在停留，對方身影消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邁步向著鐵骨武館而去。
“芙蓉街113號……”
穿梭在人流中，他嘴裡輕輕咀嚼著這個地址。
他之所以對那紅髮男子感興趣，皆是因為在對方出現時，他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能量波動，正是煉獄氣息。
雖然極為淡薄，幾乎被壓制收斂到難以察覺的地步，但他對煉獄氣息極為敏感，尤其是最後在門口時，他特意入體了獄火魔人將煉獄親和天賦啟用，更是肯定了這一點。
對方體內的煉獄氣息比他想象中還要精純不少，可以確定是主修煉獄方向修煉法的格鬥家。
雖然修為境界也可以隱藏，但林勝還是能夠看出其實力不弱，有著三階格鬥大師的實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對方的年紀不大，甚至可能比李維還要稍小一些，如此年紀能有三階大師修為，再加上煉獄修煉法，對方的身份倒是有些意思。
“邪教嗎？還是……其他甚麼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