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見孩子們,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但認不出來是不可能的,他經常給孩子們打影片電話,但影片裡的笑臉終究隔著螢幕,摸不到溫度,聽不出呼吸的輕重。
他沉默幾秒,聲音低啞:“是啊,好幾年沒有見到他們了。我很想他們。”
喬亞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嗎?我聽說你現在的孩子都有一個班了,你認得過來嗎?”
“喬亞姐,你說笑了。”不止一個班了,林哲不想扯這些事情,說起來這些他就頭疼。
他岔開話題:“喬亞姐,小真純子是怎麼找到你的?”
“你不告訴她我的情況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她怎麼可能找得到我?”喬亞頓了一下後,接著問:“怎麼了?有問題嗎?”
林哲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這樣。小真純子就是打著他的旗號去找喬亞的。
他苦笑一聲:“喬亞姐,我沒告訴她。她離開帝京前,我只是跟她提過一嘴,說你在M國發展得很好,具體做甚麼、在哪裡,我都沒細說。她能找到你,想必是費了些心思,或者……”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或者甚麼?”喬亞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沒甚麼。”林哲不想在電話裡把事情說得太複雜,“喬亞姐,小真純子這個人,你還是多留個心眼。她背景比較複雜,之前在扎庫聯盟待過,雖然現在說洗白了身份,但……”
“我知道。”喬亞打斷他,“她來的時候,把她的情況都跟我說了。包括她怎麼背叛李媛喜,怎麼給你傳遞假資料,最後是你幫她逃離京城的。”
林哲有些意外:“她連這些都跟你說了?”
“嗯,說得很坦誠。”喬亞的聲音平靜下來,“她說,她想徹底擺脫過去,重新開始。我看她一個女孩子在異國他鄉也不容易,而且她在生物技術方面確實有些天賦,公司正好缺人,就留下她了。怎麼,你擔心她會對我不利?”
“不是擔心,是提醒。”林哲斟酌著詞句,“她能背叛李媛喜,難保將來不會……喬亞姐,你心思單純,別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我心思單純?”喬亞嗤笑一聲,“林哲,我的好弟弟,你別忘了,我比你大三歲,我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甚麼人沒見過?小真純子是個甚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她現在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員工。至於她的過去和未來,只要不影響到我和孩子們,我懶得管。”
林哲沉默了。喬亞說得對,她從來都不是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女人。她十六歲就已經在商場叱吒風雲,她有自己的判斷和處事方式。
“不過,還是謝謝你提醒我。”喬亞的語氣緩和了些,“對了,你突然問起小真純子,是不是她給你打電話了?”
“嗯,剛掛。”
“她跟你說甚麼了?”
“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問個好,說在你公司工作。”林哲不想讓喬亞知道小真純子對他流露出的那點情愫,免得徒增麻煩。
“那就好。”喬亞似乎鬆了口氣,“林哲,你那邊……還好嗎?我聽說凌翔集團最近動作挺大,你跟他們打交道,要小心。”
林哲知道,這應該是小真純子跟她說的,但喬亞的關心讓他心中一暖,喬亞總是這樣,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細如髮。“我知道,放心吧。”
“你呀,就是太自信。”喬亞嘆了口氣,“對了,孩子們最近老唸叨你,問爸爸甚麼時候回來看他們。你……甚麼時候能來M國一趟?”
提到孩子,林哲的心瞬間被揪緊,一陣愧疚湧上心頭。“喬亞姐,我……”
他想說“快了”,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承諾。
他現在被凌翔集團的事情纏得焦頭爛額,露絲這顆定時炸彈還沒解決,根本抽不開身。
“我知道你忙。”喬亞的聲音帶著一絲失落,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你自己多保重,注意安全。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好。”林哲的聲音有些沙啞。
喬亞接著問道:“你喜歡小真純子?”
林哲頭都大了,小真純子知道他和喬亞之間的親密關係,不應該在喬亞面前透露任何曖昧傾向。這既不符合她的職業素養,也違揹她一貫的謹慎作風。
既然小真純子已經把他們之間的事情跟喬亞說了,那他想隱瞞也毫無意義了。
“喬亞姐,小真純子對我是真心的,但我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能給她甚麼承諾,更不能讓她捲入我的生活。她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一個紅顏知己,露水情人。”
“咯咯咯......”電話裡傳來喬亞清脆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搖碎了電話裡的凝重,“紅顏知己?露水情人?臭小子,你真行,我只是你的情人,你的姐姐,我要是你老婆,早被你活活氣死了。沈初雲的心真大——大得能裝下你所有荒唐藉口。你可得好好珍惜她。這樣的女人不是輕易能遇見的,她包容你、體諒你,甚至在你最狼狽的時候,仍願意為你撐起一片天。”
林哲感慨道:“喬亞姐,在我的女人中,你才是最特別的,跟你在一起,我一點壓力都沒有。你對我從不苛求,也從不索取,有求必應。這輩子遇見你是我最大的榮幸。”
喬亞輕笑一聲,語氣忽然柔軟下來:“傻小子,你在我的心裡,又何嘗不是最特別的存在?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才二十歲,還是青澀少年,如今十年過去,你早已褪去青澀,肩扛重任,可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我小弟弟,小情人。”
喬亞最後說:“小真純子的事情你別擔心。這個世上還沒有人能玩弄我,當然,除了你。能被你玩弄,是我心甘情願的縱容。”
林哲喉頭一哽,想說甚麼,卻只聽見聽筒裡傳來輕柔的忙音。喬亞先掛了電話。
掛了喬亞的電話,林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