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的眸子裡透出的永遠都是一絲冷冽和睿智。
那冷冽並非偽裝,而是刀鋒出鞘前的寒光;那睿智亦非修飾,而是多年在暗流中淬鍊出的生存直覺。
林哲穿好衣服,重新坐到床上,摟住露絲,吻了她一下說道:“下次,別用‘沒經驗’當擋箭牌。我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需要的話,給我打電話。”
說完,林哲轉身走了。
他知道,露絲比尤莉更有利用價值,因為她從不把籌碼押在單一賭局上。
他也聽說過,露絲在投資領域以精準得近乎冷酷的直覺著稱,曾單槍匹馬拆解過三起跨境資本圍獵案。
這說明她的能力得到了凌翔集團背後大佬的高度認可。
而凌翔集團那位從不露面的掌舵者,向來只信兩種人:一種是把刀磨得比光還亮的執行者,另一種是能把刀鞘雕成藝術品的佈局者。
這說明露絲至少佔了其中一項特質,否則,這次尤莉拿到了和凌霄新能源公司的合作,卻只是升任副總裁,決策權還是牢牢掌握在露絲手裡。
當然,露絲已經拿捏住他的軟肋,那就是沈初雲。
儘管沈初雲已經習慣了林哲的“濫情”,但她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不吃醋,並不代表她沒有底線,沒有邊界感。
如果露絲存心壞他的事情,後果一定非常嚴重。
林哲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只是現在後悔已經於事無補。
他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既要穩住露絲,不讓她輕舉妄動去驚擾沈初雲,又要摸清她真正的底牌和凌翔集團的下一步動作。
這盤棋,從他招惹露絲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得錯綜複雜,而露絲這顆棋子,顯然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林哲走出公寓,坐到車上。沒有立即點火。
露絲那抹刺目的鮮紅和她眼底深藏的算計,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第一次感到一種棋逢對手的壓力,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的吸引力。
而從小就喜歡冒險的林哲,遇到這樣的事情,不但不會慌了神,反而會激發他身體裡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
這種刺激感,讓他很興奮,彷彿久旱逢甘霖,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出灼熱的節奏。
他按下啟動鍵,引擎低吼如蟄伏的獸轟然咆哮。車燈劈開夜幕如利刃劃開濃稠的墨色,車輪碾過溼冷瀝青,濺起細碎水光。
後視鏡裡,公寓視窗那抹未熄的暖黃漸漸縮成一點微芒,像一枚懸而未決的棋子。
車輛剛要駛入主幹道,林哲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國際長途。來電顯示是M國的號碼。
林哲把車輛停靠在路邊的應急車道,接通電話。
“林桑,是我,純子。”
小真純子離開帝京以後,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聽到小真純子的聲音,林哲心裡泛起一陣久違的微瀾,彷彿被風拂過的湖面,漾開細密而真實的漣漪。
小真純子離開沒幾天,林哲感覺已經很久了。
小真純子的聲音還是那樣清亮柔軟,像初春融雪滴落青石。
林哲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小真純子背叛李媛喜,但沒有背叛過他,她對林哲是真心的。
“你好,純子。”林哲說著,停頓了一下後又繼續說道:“純子,你還好嗎?”
“我很好,林桑。”純子的聲音頓了頓,背景裡有隱約的海浪聲,“我來到M國以後,立即找到了喬小姐,我在喬小姐的公司就職。”
林哲的心裡微微一沉。
他和小真純子說過他和喬亞的事,沒想到小真純子一到M國就去找了喬亞。
估計小真純子是打著他的旗號找喬亞,喬亞會看在他的面子上收留並重用她。
可小真純子背叛過李媛喜,她天生反骨,要是再背叛喬亞,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在林哲眾多女人中,喬亞是他最愛也是最尊重的人,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微妙,既像情人又像姐弟。
正是因為這份特殊的情感,讓他對小真純子投靠喬亞一事格外敏感。
林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邊緣,心裡有些微微發慌。
“純子,扎庫聯盟沒有找你的麻煩嗎?”
“我現在完全洗白了身份,估計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了。”
接著,小真純子向林哲詳細講述了她的情況。
小真純子帶著李媛喜和楊文燕綁架林哲的任務失敗後,家族對她發出警告,如果不能重新取得扎庫聯盟的信任,奪回扎庫聯盟聖女,將被家族除名。
所以,小真純子只能孤注一擲,潛伏在李媛喜身邊,目的是竊取技術和資訊,重新回歸扎庫聯盟,這是她不得不做出的艱難的選擇。
他估計扎庫聯盟還不知道她傳回去的資料是假的。
林哲知道,這些假資料是何景成精心偽造的,裡面摻雜了大量過時的技術引數和故意設定的邏輯陷阱,足以讓扎庫聯盟的研發團隊在歧途上浪費至少半年時間。
就憑何景成的技術,就算是假的,也足以以假亂真。而扎庫聯盟也只是中間商,從扎庫聯盟手裡轉手到真正技術源頭的實驗室,等問題暴露出來,已經是大半年以後了。
小真純子頓了一下說道:“林桑,我好想你。不知道我們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她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海風忽而掀動話筒,捲走半句未盡的嘆息。
“一切隨緣吧。”
林哲現在只能給她一個長把傘,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小真純子告訴林哲,她現在是在M國西海岸一家生物技術公司工作。
現在M國是清晨,她到海邊晨練。
林哲掛了小真純子的電話以後,馬上給喬亞打電話。
“林哲,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喬亞一接通電話就有些嗔怪,“我還以為你把孩子們和他們的媽媽給忘了呢。”
“喬亞姐,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不敢打擾你。”
“少來這套。”喬亞輕笑一聲,語氣卻忽然沉下來,“林江嶽和林婉兒都上小學三年級了。你現在看到他們,可能都不認識他們了。”
林哲喉結微動,一時竟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