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的機房裡，空調冷風裹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往人脖子裡鑽。
雲熙顏攥著蕭景逸的手剛跨進門，就被牆上投影的資料流刺得眯起眼——那哪是普通的情緒記錄，分明是她近三個月的情緒心電圖，連她上週在便利店買關東煮時，因為蕭景逸多放了顆魚丸而心跳漏拍半秒的細節都標得清清楚楚。
"看最後三行。"唐婉的滑鼠箭頭往下劃，藍色曲線突然拔高成陡峭的山峰，"今天上午十點釋出會，預測情緒峰值1.0；明天下午三點綜藝錄製，；後天晚間七點，。"她喉結動了動，"這些數值對應的，是他們想讓你表現出的'完美反應'。"
雲熙顏的指甲陷進蕭景逸掌心。
她想起昨晚黑暗中摸到的那串穩定脈搏，想起蕭景逸睡熟時睫毛投下的影子——原來那些真實的溫度，早被拆解得支離破碎，變成程式碼養在別人的資料庫裡。
"他以為我是AI訓練出來的？"她突然笑了，笑聲裡淬著冰碴，"那我偏要演一場他沒寫過的戲。"
蕭景逸垂眸看她，指腹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尾。
他想起凌晨四點自己拉開抽屜時，"終幕"劇本封皮上未乾的墨跡——原本是要演一場反殺戲，可現在看來，他們需要更徹底的顛覆。
"十點的釋出會，我宣佈取消《終幕》。"他聲音很低，只有雲熙顏能聽見，"退出娛樂圈半年。"
雲熙顏猛地抬頭："你知道這會引起多大的輿論風暴？"
"正因為知道，才要這麼做。"蕭景逸捏了捏她的手腕，"他們的模型需要'合理軌跡'，突然脫軌的明星，會觸發他們的修正機制。"他指節叩了叩唐婉的伺服器，"到時候，他們就會主動遞出'修正方案'——比如那個臨時綜藝。"
唐婉突然插話："我剛才黑進了節目組後臺，半小時前有個匿名IP給雲熙顏的助理發了邀約。"她調出聊天記錄，"內容是情侶生活挑戰賽，但搭檔人選......"
"不是我。"蕭景逸替她說完，目光沉了沉，"他們想製造分離場景，好收集她的焦慮值。"
雲熙顏突然鬆開他的手，轉身從唐婉手裡拿過隨身碟："那我就去。
讓唐婉在裝置裡植入干擾器，他們要訊號，我就給他們亂碼。"
機房的警報聲突然尖嘯起來。
唐婉撲到控制檯前，綠色程式碼像被潑了墨汁，瞬間扭曲成亂碼。"他們監測到我們的動作了！"她快速敲擊鍵盤，"雲熙顏，你必須現在去準備釋出會——"
"走。"蕭景逸拽著她往外跑，電梯裡鏡面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雲熙顏望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霧，突然說："如果二十年前真有個完美樣本......"
"張雷在查。"蕭景逸打斷她，"他剛才發訊息，說在舊檔案庫發現了匹配資料。"
釋出會現場的閃光燈比雲熙顏想象中更刺眼。
蕭景逸站在話筒前，黑色西裝筆挺得像把刀。
她站在後臺監控屏前，看著他喉結滾動，說出"《終幕》專案取消"時，臺下記者集體站起的動靜幾乎要掀翻屋頂。
"蕭老師是身體出問題了嗎？"
"退圈半年是要轉型幕後？"
"雲小姐對此有甚麼看法？"
最後一個問題拋向她時，雲熙顏對著鏡頭笑了。
她知道此刻後臺的XY00系統正在瘋狂抓取她的表情資料，於是故意歪頭，用最甜的語氣說："阿逸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
監控屏上的情緒曲線瞬間跳成鋸齒狀。
當天夜裡，張雷的警徽在檔案室落滿灰塵的燈泡下泛著冷光。
他捏著泛黃的檔案袋，封皮上"XY00實驗計劃"幾個字被蟲蛀得缺了角。
當翻到第17頁時，他的手突然抖了——實驗物件照片上的女人，和雲熙顏有七分相似；實驗日誌裡夾著張便籤，字跡潦草："情感複製可能，用童年創傷作為錨點......"
"叮——"
雲熙顏的手機在凌晨五點震動。
助理小周的聲音帶著哭腔："顏姐，節目組說臨時加了個情侶生活綜藝，明天下午三點錄製，搭檔是......是林若曦的表弟。"
雲熙顏把手機開成擴音，按下錄音鍵："好，我答應。"她衝唐婉比了個"OK"手勢，後者正把微型干擾器貼在她耳環內側。
綜藝錄製現場的聚光燈亮起時，雲熙顏望著對面那個緊張到搓手的年輕男生，突然笑出聲。
鏡頭掃過她時，她對著鏡頭眨了眨眼："其實我有個秘密——"
後臺導播室的警報聲炸響。
"情緒值異常！預測模型崩潰！"
"快切備用畫面！"
雲熙顏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傳出來："我第一次見阿逸，是在他拿金棕櫚獎的慶功宴。
他躲在陽臺抽菸，我遞了顆糖給他，他說'我不吃甜的'，可最後還是把糖紙疊成了小飛機。"
導播臺上的螢幕瞬間黑屏。
直播結束時，雲熙顏摸著發燙的耳環。
唐婉發來訊息："訊號源定位到了，是......"
蕭景逸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劃開語音，電流雜音裡傳來機械合成音："你贏了第一步，但接下來的劇情，你還能控制嗎？"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拇指懸在"播放"鍵上，始終沒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