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還搭在耳墜上，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剛才鏡中那道影子像塊燒紅的炭，烙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望著蕭景逸端著牛奶走近的身影，喉結動了動——想說“我剛才看見不乾淨的東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手怎麼涼成這樣？”蕭景逸把牛奶杯貼在她手背上，溫度透過骨瓷滲進來，“紅毯上站了半小時，我讓張助理煮了姜棗茶，等下喝兩杯。”他低頭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指腹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淚漬，“剛才哭成小花貓，現在倒繃著臉。”
雲熙顏勉強扯出個笑，餘光瞥見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
她悄悄摸出手機別在掌心，假裝整理項鍊時對準鏡子按下錄影鍵。
鏡頭裡的鏡面泛著模糊的光暈，就在她右肩位置，那道黑風衣的輪廓又閃了一下——比剛才更清晰些，蛇形徽章在衣領處若隱若現。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在拍甚麼？”
她指尖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滑進化妝臺縫隙。
抬頭正對上他深褐色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化不開的關切。
雲熙顏迅速退出錄影介面，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拍鏡子裡的耳環，想發粉絲群。”她踮腳親了親他下巴，“今天真的累壞了。”
蕭景逸沒再追問。
他把牛奶遞到她唇邊，看她小口小口抿著，喉結隨著吞嚥動作起伏。
等她喝完最後一口，他才彎腰收拾空杯，聲音低得像嘆息：“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從你在紅毯上捏我手的力度開始。”蕭景逸直起身子，指節輕輕叩了叩她口袋裡的手機，“剛才錄影時，你無名指在抖。”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裙角，“但你不想說，我就等你想說的時候。”
化妝間的空調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雲熙顏望著他眼底的信任，喉嚨發緊。
她摸出手機，快速按了串號碼，把剛錄的影片發了出去——備註是“唐婉·緊急”。
凌晨兩點，唐婉的工作室還亮著冷白的光。
她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眉心，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雲熙顏發來的影片。
畫面裡的鏡面泛著雪花點，那個黑風衣身影每出現一次，畫面就扭曲成水波紋狀。
“不是後期合成。”她對著空氣說了句，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影片逐幀放大後，背景裡蕭景逸的西裝紋路、雲熙顏耳墜的碎鑽都清晰可辨，唯有那道影子邊緣像被砂紙打磨過，“拍攝時的光線引數吻合紅毯後臺，角度......”她突然頓住，調出三維空間模擬圖，“這裡是化妝間的東牆，鏡子掛在南牆，理論上不可能有從東北方向投射的人影。”
工作室的座機突然響起。
唐婉接起，張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我是張雷，關於你說的異常影像——”
“先聽我說。”唐婉打斷他，“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心理操控。XY00可能透過某種方式，讓目標產生集體幻覺。但云熙顏的手機錄到了，說明他的能力範圍......”她的聲音低下去，“可能突破了物理限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這邊查到了。”張雷的背景音裡傳來鍵盤敲擊聲，“紅毯當晚到後臺B2通道的監控被黑了。有個穿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胸牌編號007——我們系統里根本沒有這個編號。”他的語氣沉下來，“更麻煩的是，他經過的每個攝像頭，故障時間都精準到秒。有人在幫他清痕跡。”
唐婉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影子，突然想起雲熙顏下午說的話：“他戴的徽章，和實驗室門卡一樣。”
同一時間，蕭景逸的公寓書房亮著暖黃檯燈。
他捏著那封匿名信，信封邊緣還沾著紅毯上的金粉。
信紙上的字跡是印刷體，“劇本還沒結束，演員們請繼續表演”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
“奈米塗層。”唐婉的語音留言在他手機裡響起，“背面塗了微型攝像頭，現在應該還在傳輸畫面。”
蕭景逸低頭看向信紙，在“演”字右下角發現了針尖大的反光點。
他突然笑了，指腹摩挲著信紙邊緣：“想看我演戲？”他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沓劇本稿，封皮上“終幕”兩個字墨跡未乾，“那就給你演場大的。”
凌晨四點，雲熙顏被手機震動吵醒。
她摸黑抓起手機，是蕭景逸發來的訊息：“明天開釋出會，宣佈拍《終幕》。”後面跟著劇本大綱——講的是一個操控欲極強的導演，如何用心理戰術讓演員陷入幻覺，完成“完美表演”。
她盯著螢幕笑了。
黑暗中，蕭景逸翻了個身，手臂自然地圈住她腰。
雲熙顏側頭看他睡熟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她輕輕握住他手腕，摸到他脈搏穩定的跳動——這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該我們寫劇本了。”她對著黑暗說了句，把手機螢幕按滅。
唐婉的伺服器機房在凌晨五點發出警報。
她套著拖鞋衝進去時，監控屏上的資料流像發瘋的蛇，綠色程式碼狂亂滾動。
她快速調出日誌，瞳孔猛地收縮——每隔十二小時更新一次的異常資料裡，清晰記錄著：“雲熙顏，5月20日心跳加速至112次/分（因鏡中黑影）；情緒值0.8（蕭景逸求婚）；焦慮值（發現異常）......”
資料精確到分鐘，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微情緒波動，全被記錄在案。
唐婉的手指懸在“停止傳輸”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她望著最後一行新更新的資料：“預測5月21日雲熙顏情緒峰值1.0（《終幕》釋出會）。”
機房的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唐婉摸出手機，給雲熙顏發了條訊息：“明天帶蕭景逸提前半小時到釋出會現場。”
她望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喉結動了動——有些話，得當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