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的廢棄醫院像口倒扣的棺材，黴味順著雲熙顏的鼻腔往肺裡鑽。
她的手指還掐在掌心，防狼警報器的稜角硌出月牙狀的紅痕——那是蕭景逸今早硬塞進她手心的，說“比髮簪管用”。
此刻警報器在掌心發燙，卻遲遲沒按響，因為門口陰影裡的男人，耳後那顆痣正隨著月光明滅。
“你終於來了，XY01。”變調的電子音像生鏽的齒輪，颳得雲熙顏後頸發麻。
她的手機還亮著，閃光燈投在男人臉上，照出他手裡銀色面具的輪廓——和三天前從駭客伺服器裡扒出的“完美雲熙顏”模型，分毫不差。
“蘇映雪？”雲熙顏突然開口。
她記得戀綜前期那個精明的女製作人，上週剛被曝死於車禍。
但此刻男人的身形輪廓，和蘇映雪辦公室監控裡最後離開的背影重疊了。
男人低笑一聲，指尖勾住面具邊緣。
金屬摩擦聲裡，雲熙顏看見他喉結滾動的弧度——像極了十二歲那年，實驗室白大褂下的那個背影。
面具被摘下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縮。
是張完全陌生的臉，卻又如此熟悉。
“我是陳默。”男人的聲音褪去電子變調，沙啞中帶著點溫情，“你童年實驗室的負責人之一。或者你更願意叫我……父親？”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十二歲的記憶突然湧上來：消毒水味的房間，白大褂們舉著儀器說“小顏最乖了”，還有那個總在監控屏後，往她牛奶里加藍色藥片的“叔叔”。
“你明明在我十四歲那年出了車禍。”她的聲音發顫，卻故意把尾音挑得冷硬，“報紙上登了訃告，棺材我都……”
“假的。”陳默打斷她，手指輕輕敲了敲檔案架，“要推進XY系列第二階段，總得有個‘死亡’的身份做掩護。你看，這不就等到你自己送上門了？”
雲熙顏的後背抵上冰冷的檔案架。
她摸到後腰藏著的髮簪——劇組道具，尖刺磨得鋒利。
但陳默的視線像蛇，正順著她的動作遊走。
“別白費力氣。”他晃了晃手腕，雲熙顏這才發現他袖口露出半截黑色手環，“這層樓裝了反訊號遮蔽器，你男朋友的定位早廢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蕭景逸的未接來電。
雲熙顏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蕭先生”三個字，突然笑了：“你猜他要是等不到我，會怎麼做？”
陳默的瞳孔縮了縮。
他向前一步，雲熙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十二歲實驗室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很快就沒機會了。”他說，“跟我走，XY01，你的資料需要更新。”
話音未落，檔案室的門被風撞得哐當響。
雲熙顏趁機抬腿踹向陳默的膝蓋，髮簪朝著他手腕刺去。
但對方早有防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鐵箍。
“看來當年的鎮靜劑劑量該調整了。”陳默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瓶，雲熙顏瞥見標籤上的“XY - 3型”，胃裡突然翻湧——那是她十四歲時，每次反抗後被注射的藥物。
意識模糊前，她最後看見的是陳默耳後的痣，和手機螢幕上蕭景逸發來的訊息：“等我，顏顏。”
蕭景逸把車停在廢棄醫院門口時，雨已經下起來了。
他攥著雲熙顏的外套，袖口還留著她常用的白茶香。
手機螢幕亮著，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到了嗎？我在門口等。”——二十分鐘前發的，沒有回覆。
“訊號源在三分鐘前消失了。”唐婉的聲音從藍芽耳機裡傳來，背景是鍵盤敲擊聲，“對方用了反追蹤裝置，頻率和三年前極樂世界（Elysium）實驗室的一樣。”
蕭景逸的指節抵著車門，青筋凸起。
他想起三小時前雲熙顏翻出舊採訪錄影時的表情——她指著畫面裡那個被幕布擋住半張臉的男人說“他耳後的痣，和我童年實驗室監控裡的影子重疊了”。
當時他就該跟著來的。
“定位她的手機卡。”他說，聲音像凍過的刀，“就算關機，SIM卡還有殘留訊號。”
“已經在查了。”唐婉停頓兩秒，“蕭老師，你現在需要做的是——”
“我知道。”蕭景逸打斷她，仰頭看向醫院頂樓的破窗，雨絲順著睫毛落進眼睛裡，“引蛇出洞。”
張雷的橡膠靴踩過星輝資本的大理石地面，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身後跟著三個刑警，防彈衣下彆著微型攝像頭。
半小時前接到蕭景逸的電話時，他正在局裡看雲熙顏的檔案——XY01，情緒樣本核心，這行字在結案報告裡紅得刺眼。
“密室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暗格裡。”線人提供的資訊還熱乎著，張雷的手電光掃過牆面，在達芬奇畫框的右上角找到凸起的按鈕。
“咔嗒”一聲，整面牆向兩側滑開。
最先湧出來的是冷氣機的風，混著某種電子元件的焦糊味。
張雷的瞳孔在看見屋內景象時收縮——整面牆都是監控螢幕，畫面裡是不同的房間：有酒店套房，有劇組化妝間，還有云熙顏在《心動法則》裡住過的共居小屋。
“隊長！”小吳的聲音帶著顫，“這裡有份名單。”
張雷接過資料夾，封皮上印著“XY系列情緒樣本名錄”。
第一頁是雲熙顏的資料，第二頁是蕭景逸的——“XY02，攻擊性指數87%，與XY01情感匹配度99.3%”。
再往後翻，他看見林若曦、沈雪薇，甚至還有幾個頂流影帝的名字，代號從XY03排到XY27。
“立刻通知技術科。”張雷的聲音發悶，“這些監控錄影和加密檔案，全部打包帶回局裡。”
雲熙顏是被冷醒的。
她的手腕被綁在金屬椅背上，裸露的後頸貼著冰涼的椅背——和十二歲實驗室裡的椅子，材質一模一樣。
“歡迎回到極樂世界（Elysium）。”陳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熙顏抬頭，看見牆上的投影屏：是她和蕭景逸在《心動法則》海島期的畫面，兩人在暴雨裡共用一把傘，蕭景逸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半邊身子浸在雨裡。
“看這個。”陳默點選遙控器，畫面旁彈出綠色資料曲線，“心跳加速37%，瞳孔放大22%，面板溫度上升1.5℃——多完美的情緒反應。”他又切到另一段，是蕭景逸在紅毯上為她整理裙襬，“這裡更絕，他的喉結動了三次，指尖抖了0.7秒，連呼吸頻率都配合著你的節奏。”
雲熙顏盯著投影裡蕭景逸的眼睛。
那裡面有星光，有她，有所有被鏡頭記錄下的、真實的心動。
“你以為這些是模擬的？”她嗤笑一聲，手腕被綁得生疼，“可蕭景逸會在我做噩夢時握著我的手說‘別怕’，會在我被黑熱搜時買空所有營銷號的通稿，會為了我推掉好萊塢的劇本——這些，是你們能編出來的？”
陳默的表情裂了道縫。
他扯松領帶，走到雲熙顏面前，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你以為他愛你是偶然？XY02是我們篩選了三年的‘完美適配體’，他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他的佔有慾，他的每一次失控，都是為了讓你產生更強烈的情緒波動！”
“那又怎樣？”雲熙顏盯著他發紅的眼尾，“就算一開始是實驗，現在也變成真的了。你看——”她努了努嘴，投影屏突然閃爍起來，“他在找我，對吧？”
蕭景逸站在電影節放映廳的舞臺中央，背後的大螢幕亮著。
臺下坐滿了記者、評委，還有舉著“雲蕭CP”燈牌的粉絲。
陸小棠舉著應援棒，眼睛紅得像兔子。
“接下來播放的，是《心動法則》未公開的原始素材。”他的聲音沉穩，只有攥著話筒的手背暴起青筋，“以及，關於‘情緒樣本計劃’的部分證據。”
螢幕亮起的瞬間，臺下傳來抽氣聲。
那是雲熙顏十二歲的實驗錄影：她縮在白椅子上，護士按著她的胳膊注射藥物，監控屏上跳動著“情緒值：23%”。
“這是極樂世界（Elysium）實驗室的‘情緒樣本計劃’。”蕭景逸指向螢幕裡的陳默，“這位‘陳博士’，上週剛以‘蘇映雪’的身份死於車禍——但現在，他正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
臺下炸開鍋。
閃光燈連成一片，有記者舉著話筒喊：“蕭先生是說有人操控戀綜？”“雲小姐現在安全嗎？”
“我邀請所有‘情緒樣本計劃’的參與者站出來。”蕭景逸摘下話筒，走向觀眾席。
陸小棠突然站起來，舉著手機喊：“我有我姐姐的診斷書！她是XY12，三年前突然自殺——”
“砰！”
放映廳的後門被撞開。
四個黑衣男人衝進來，手裡舉著電擊棒。
蕭景逸眼疾手快拽過陸小棠推開，轉頭對安保點頭。
早埋伏在角落的便衣警察一擁而上，三兩下制住了來人。
張雷從人群裡擠出來，亮出證件：“我們是刑警隊的，這些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他看向蕭景逸，眼神裡有讚許，“你的誘餌很有效。”
蕭景逸沒說話，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唐婉發來的訊息：“訊號源定位到了，廢棄醫院地下三層。但……”
他點開唐婉發來的監控截圖。
畫面裡，雲熙顏被綁在金屬椅上，陳默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個銀色裝置。
螢幕右下角，紅色的倒計時正在跳動：“最終階段重啟”。
蕭景逸的呼吸頓住。
他把手機塞進張雷手裡，轉身衝向後臺。
暴雨打在玻璃幕牆上，他的影子被閃電拉得很長，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顏顏。”他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句誓言，“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