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逸的指尖在雲熙顏的手背上輕輕一扣，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紅毯盡頭的聚光燈還在閃爍，鎂光燈的熱度透過西裝布料滲進面板，他卻覺得後頸發涼——剛才那個穿黑外套的男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分明看見郵件標題裡“XY02”幾個字母泛著冷藍的光，和三天前摧毀的伺服器介面顏色一模一樣。
“景逸？”雲熙顏側頭看他，耳墜上的碎鑽掃過他下頜，“是不是太累了？”
“沒事。”他彎起嘴角，掌心悄悄覆住她後腰，隔著銀紗裙都能摸到她脊椎骨的溫度，“等下回酒店，我有事要和你說。”
頒獎典禮結束時已近午夜。
雲熙顏卸完妝推開套房門，正看見蕭景逸站在落地窗旁，手機貼在耳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落地燈在他身後投下狹長的影子，像把懸著的刀。
“唐婉，現在能追蹤嗎？”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帶著冷硬的鋒刃，“對，就現在。”
雲熙顏剛要開口，他轉頭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尾還帶著未褪盡的妝，卻比任何時候都嚴肅：“好，我等你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他的肩線微微垮下來。
雲熙顏走過去，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剛才紅毯上那個男人？”
“那封‘重啟計劃’的郵件。”蕭景逸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唐婉說IP地址定位到市警局內部伺服器，郵件是轉發的。”
雲熙顏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記得三天前張雷帶隊衝進廢棄工廠時，警服上的警號還沾著灰塵。
“極樂世界（Elysium）組織”的餘孽，竟藏在警方內部？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是唐婉發來的加密檔案。
蕭景逸點開，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泛青：“看這個。”
雲熙顏湊近，是一串跳動的程式碼。
唐婉的語音留言緊跟著傳進來，帶著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郵件原傳送地是境外伺服器，但轉發節點在市警局資訊科。蕭先生，我建議你立刻聯絡張雷。”
蕭景逸的拇指在螢幕上重重一按，直接撥出張雷的號碼。
電話接通時，背景音裡傳來印表機的嗡鳴，張雷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蕭先生？這麼晚——”
“張警官，我需要你立刻排查警局內部最近接觸過境外郵件的人。”蕭景逸打斷他，“半小時前有人從你們伺服器轉發了‘重啟計劃’郵件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雲熙顏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張雷的呼吸突然急促：“我馬上調資訊科的訪問記錄。另外，沈雪薇的通訊記錄我剛調出來，她被捕前三天和一個境外號碼有過十七通電話。”
“十七通？”雲熙顏脫口而出，“她不是說自己只是被利誘？”
“所以需要更深入的調查。”張雷的聲音沉下來，“蕭先生，雲小姐，你們最近儘量不要單獨行動。”
蕭景逸結束通話電話時，雲熙顏的手機突然亮了。
是她工作室發來的未剪輯採訪原片——她最近在整理過往影像資料，想為新戲做準備。
畫面跳轉到去年《娛樂星聞》的後臺。
雲熙顏穿著淡粉西裝，正在補妝，鏡頭邊緣突然晃過一道身影。
她手一抖，暫停了影片。
那個穿深灰襯衫的男人，側著臉站在後臺幕布後。
他的眼睛——雲熙顏放大畫面，呼吸陡然一滯。
瞳孔形狀、眼尾的褶皺，和三天前在廢棄工廠裡，那個戴著銀色面具、操作伺服器的男人一模一樣。
“景逸！”她抓住蕭景逸的胳膊，指尖發顫，“你看這個。”
蕭景逸湊過來，眉峰驟緊：“這段被剪輯過？”
原片裡，男人朝雲熙顏走了兩步，嘴唇開合。
但播出的版本里，這段被剪得只剩她補妝的鏡頭。
雲熙顏調出錄音軌，用消音軟體處理後，模糊的對話聲逐漸清晰——
“雲小姐。”男人的聲音帶著電子變調，“你是否願意成為真正的主角？”
雲熙顏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真正的主角？
她想起被摧毀的伺服器裡，那些用她的影像生成的“完美雲熙顏”，想起最終舞臺（Final Stage）直播時，觀眾瘋狂刷的“這才是真實的她”。
“唐婉，能分析這段音訊嗎？”蕭景逸拿過她的手機，“確認說話者身份。”
“已經在分析了。”唐婉的回覆秒回，“另外，我查到神經科技（NeuroTech）公司這三年贊助了七檔戀愛綜藝，其中三檔涉及心理測試環節。蕭先生，你之前說要發起的行業倡議，現在是時候了。”
凌晨三點，蕭景逸的社交賬號突然更新。
配文是張黑白照片：他和雲熙顏在《心動法則》裡牽手的畫面，下方一行黑體字：“我們要的是真實的心動，不是被計算的情緒。”
雲熙顏靠在他肩頭，看評論區瞬間被刷爆。
有粉絲哭著說“終於等到你們發聲”，有業內導演轉發支援，也有營銷號陰陽怪氣“頂流要當衛道士”。
直到某家國際美妝品牌官微轉發：“即日起暫停與神經科技（NeuroTech）的所有合作。”
“景逸，你看。”雲熙顏指著螢幕，眼眶發熱。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我聯絡了周導、陳監製，明天他們會召開釋出會。真正的娛樂圈，不需要提線木偶。”
與此同時，市警局檔案室的燈還亮著。
張雷捏著沈雪薇的銀行流水影印件，鋼筆在“星輝資本”幾個字上戳出個洞。
財務科同事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法人叫吳明遠，三天前在醫院病逝，死亡證明寫的是急性心梗。”
“急性心梗？”張雷把影印件拍在桌上，“上個月我還在電影節見過他，紅光滿面的。”
他翻出吳明遠的照片，突然頓住——照片裡男人的耳後，有顆暗紅的痣。
和雲熙顏採訪原片裡那個男人耳後，那顆被幕布擋住一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深夜十點，雲熙顏站在廢棄醫院門口。
風捲著落葉從她腳邊掠過，生鏽的鐵門“吱呀”一聲，在身後合上。
她摸出蕭景逸硬塞給她的防狼警報器，按了按，金屬外殼硌得手心生疼。
三天前張雷說，這裡曾是極樂世界（Elysium）的早期實驗基地。
她翻遍所有公開資料，只有這裡沒被警方徹底搜查過——因為“年代久遠，無價值”。
檔案室的門鎖是老式銅鎖，她用從劇組順來的髮簪捅了兩下，“咔嗒”一聲開了。
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噴嚏，摸出手機開啟閃光燈。
架子上的檔案盒蒙著厚灰，她隨便抽了一盒，封皮上寫著“XY001 - 010”。
翻開第一頁，照片上是個十二歲的女孩，眼睛像浸在墨裡的玻璃珠——那是她十二歲時的證件照，攝於父母離婚那天。
“XY01，雲熙顏，女年生，童年情感缺失，共情能力極強，適合作為情緒樣本核心。”
雲熙顏的手指在紙上發抖。
她又抽開一盒，“XY02，男年生，創傷後應激障礙，攻擊性指數87%...”
最底層的檔案盒更舊，封皮磨得發毛。
她蹲下來，指尖碰到一個硬殼筆記本，封皮上用紅筆寫著“實驗日誌”。
翻到最後一頁，墨跡已經褪色，但“雲熙顏”三個字依然清晰。
旁邊一行小字：“XY01已穩定，XY02待啟用。”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蕭景逸的訊息：“到了嗎？我在門口等。”
雲熙顏剛要回復，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噠。”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在檔案室門口停住。
她猛地轉身，手機燈光掃過門口。
陰影裡站著個人，穿著深灰襯衫，耳後那顆暗紅的痣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你終於來了，XY01。”
男人的聲音帶著電子變調，和採訪原片裡的一模一樣。
雲熙顏的指尖掐進掌心，警報器被她按得發燙。
走廊盡頭的窗戶被風掀起，月光漏進來，照見男人手裡的東西——
是和三天前伺服器裡，那個“完美雲熙顏”一模一樣的銀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