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紅色數字在螢幕上跳動。
蕭景逸的指節抵在鍵盤邊緣，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系統突然彈出的許可權提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終止Final Stage需XY01生物資料驗證」。
他瞳孔驟縮，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XY01，是雲熙顏在情緒樣本計劃裡的編號，三年前他黑進NeuroTech系統時見過這個標記，當時以為只是普通實驗體程式碼，此刻才驚覺，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被選中的核心。
"叮——"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唐婉發來的定位截圖。
廢棄醫院的衛星圖上，地下三層標著醒目的紅點："沈雪薇的伺服器大機率在那，她當年參與過初代實驗。"蕭景逸的喉結滾動兩下，手指快速在通訊錄裡劃到雲熙顏的名字，通話音剛響兩聲就被轉成語音信箱。
他猛地站起身，膝上型電腦"咔嗒"砸在沙發上，抓起車鑰匙時鑰匙串撞在玄關鏡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雲熙顏的公寓門反鎖著。
蕭景逸的指節重重叩在門板上，回聲在走廊裡撞出悶響。"顏顏！"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沒有回應。
他後退兩步，抬腿踹向門鎖，木質門框裂開的瞬間，他踉蹌著衝進去，視線掃過客廳——
落地燈在牆角歪倒，沙發上的毛毯滑到地上。
雲熙顏坐在飄窗的地毯上，頭戴的虛擬現實裝置泛著幽藍的光，髮絲被裝置壓得翹起幾縷，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毯邊緣，指甲縫裡滲出血絲，卻彷彿感覺不到疼。
"顏顏！"蕭景逸撲過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響讓他倒抽冷氣。
他顫抖著摘下那頂裝置，雲熙顏的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散得像兩團黑霧。"他們給你輸了甚麼？"他低咒一聲，裝置背面的資料線還插在牆面插座上，他攥住線尾用力一扯，"啪"的一聲，電流在空氣中爆出細碎的火花。
雲熙顏的睫毛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蝶翼。
蕭景逸捧住她的臉，拇指抹過她冰涼的耳垂："顏顏，我是景逸。"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受了驚的小貓，"你記得我們在《心動法則》第一次牽手嗎？
你手心全是汗，說'蕭老師別緊張'，可你的手指比我抖得還厲害。"
雲熙顏的瞳孔慢慢聚焦。
她眨了眨眼睛，眼淚突然決堤："景逸...我剛才在夢裡，他們說只要我配合，就能讓我媽...讓我媽看我一眼。"她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掐出淤青，"可那是假的，對不對？"
"是假的。"蕭景逸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聲透過襯衫布料傳到她掌心，"你看，這裡跳得這麼快，因為我在你身邊。"他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現在我們要去廢棄醫院，終止那個破計劃，好不好？"
雲熙顏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他下巴上的淚——不知道是誰的。"好。"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動作突然頓住，"唐婉和張雷呢？"
"唐婉在監控室遠端定位，張雷帶一隊人從正門進。"蕭景逸把車鑰匙塞進她手裡，"你開車，我導航。"
廢棄醫院的鐵門掛著鏽跡斑斑的鎖鏈。
蕭景逸扯下外套裹住手，用力一拽，鎖鏈"嘩啦"落地。
腐葉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湧進鼻腔，雲熙顏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緊。"別怕。"他低聲說，手電筒光束掃過牆上的標語——"情緒是最珍貴的實驗素材"，紅色油漆已經剝落，像乾涸的血。
地下一層的門被焊死了。
蕭景逸用從車上拿的千斤頂撬開門縫，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雲熙顏突然停住腳步，手電筒光束照在牆上的照片牆——二十多張泛黃的照片裡，都是不同年紀的女孩，最中間那張，是扎著羊角辮的小熙顏，手裡攥著半塊融化的冰淇淋，眼睛卻空洞得像沒有靈魂。
"這是..."她的聲音發顫。
"初代情緒樣本。"蕭景逸的聲音冷得像冰，"沈雪薇當年是這裡的助理研究員，我查過她的工作記錄。"他拉著她往更深處走，"主伺服器應該在地下三層，唐婉說當年的核心機房在那。"
地下三層的門虛掩著。
雲熙顏推開門的瞬間，冷白光刺得她眯起眼。
二十臺伺服器排成方陣，綠色指示燈像無數雙眼睛在跳動。
正中央的主控臺上，投影出她和蕭景逸的3D影像——是《心動法則》裡他們在海島看日出的畫面，影像裡的"雲熙顏"轉頭對"蕭景逸"笑："如果時間停在這就好了。"
"他們在複製我們的情感模式。"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用這個模板生成'完美愛情'，以後觀眾不用看真人，只要看AI演的就行。"
蕭景逸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不斷彈出"許可權不足"的提示。"我當年留的後門被升級了。"他額角沁出細汗，"最後一道防線需要生物識別。"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走到主控臺前。
紅色的驗證框在她眼前閃爍，提示音機械地重複："請輸入XY01生物特徵。"她抬起手，指紋識別區亮起紅光，又熄滅——"匹配失敗。"
"試試虹膜。"蕭景逸的聲音帶著緊繃的剋制。
雲熙顏湊近掃描器，機械音再次響起："虹膜匹配失敗。"
倒計時跳到。
雲熙顏的後背抵上冰涼的伺服器機櫃。
她望著蕭景逸泛白的指節，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頒獎典禮後臺，他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說："顏顏，以後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景逸。"她輕聲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嗎？"
蕭景逸的動作頓住。
"在《心動法則》的最後一期，紅毯上。"雲熙顏的眼睛亮起來，像星星落進了瞳孔，"你說'現在可以親了嗎'，然後我踮腳吻你，所有人都在尖叫。"她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太陽穴，"他們要的是情緒資料，不是指紋虹膜。"
蕭景逸突然明白過來。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驗證區，另一隻手覆蓋住她的手背："回憶我們最強烈的情感共鳴。"
雲熙顏閉上眼。
畫面在她腦海裡翻湧：是《心動法則》第一天，蕭景逸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說"別感冒"；是她被黑粉罵到崩潰時，他舉著燈牌站在她公寓樓下，燈牌上寫著"雲熙顏值得"；是去年跨年，他們在頂樓看煙花，他說"顏顏，我想和你有以後"。
"叮——"
驗證框突然變成綠色。
機械音響起："情感共鳴度99.7%，驗證透過。"
蕭景逸迅速輸入自毀指令。
伺服器發出刺耳的嗡鳴，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
雲熙顏看著投影裡的"自己"逐漸模糊，像被風吹散的霧。
倒計時停在然後徹底黑屏。
"成功了？"她轉頭看向蕭景逸。
他扯出個疲憊的笑，額角的汗滴在她手背上："成功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
張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沈雪薇在頂樓天台被捕，她身上帶著伺服器的備份隨身碟。"
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陸小棠發來的訊息："顏顏！
Final Stage的直播突然黑屏了！
現在全網都在刷'雲蕭CP是真的'！"
她抬頭看向蕭景逸，他眼裡的星光比任何直播畫面都亮。
三天後，金棕櫚電影節紅毯。
雲熙顏穿著銀色魚尾裙，蕭景逸的手虛虛護在她後腰。
記者的鏡頭閃成一片星海，有人喊："聽說兩位要退出綜藝圈？"
蕭景逸接過話筒，目光始終鎖在雲熙顏臉上："我們決定回歸大銀幕。"他頓了頓，"畢竟..."他從口袋裡掏出戒指盒，單膝跪地，"有些人，我想好好拍一輩子。"
紅毯盡頭突然響起快門聲。
蕭景逸替雲熙顏戴上戒指，抬頭時，瞥見人群裡有個穿黑外套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
男人的手機螢幕亮起，照出郵件標題——"重啟計劃——XY02"。
雲熙顏的聲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發甚麼呆？"
蕭景逸笑了笑，牽起她的手往紅毯深處走。
風掀起她的裙角，他望著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輕聲說："你以為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