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節閉幕式的水晶燈將紅毯照得亮如白晝，沈仲年被銬住手腕的瞬間，觀眾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前排舉著“雲蕭CP”燈牌的粉絲攥緊了燈牌，LED光斑在顫抖中暈成模糊的星子；後排幾個舉著“沈導公正”標語的人呆立著，標語紙角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主持人攥著提詞卡的手青筋凸起，話筒幾乎貼到下巴：“各位觀眾朋友，我們……我們暫時插播警方通報……”
後臺化妝間的鏡子蒙著層薄霧，雲熙顏卸到一半的眼妝在鏡中暈開，像滴未乾的墨。
她望著監控屏裡被押走的沈仲年，喉結動了動：“那些被他買熱搜罵我的人，會知道真相嗎？”
“知道又如何？”唐婉抱著平板從陰影裡走出來，髮梢還沾著方才擠過人群的碎髮，“資本能操控輿論，自然也能培養新的喉舌。”她指尖劃過平板螢幕，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看這個IP段，德國註冊的伺服器，三小時前開始抓取直播資料——‘永恆二代’的尾巴還沒割乾淨。”
雲熙顏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三天前那封“遊戲才剛開始”的郵件突然在記憶裡翻湧，那時她以為是沈仲年的挑釁，現在看來，或許只是個開始。
“要走了嗎？”蕭景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何時換了件黑色西裝，領口的銀鏈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卻襯得眉眼格外溫軟。
他沒等回答，徑直走到雲熙顏身後，替她理了理被髮膠粘住的碎髮：“剛才在後臺聽見粉絲喊‘雲蕭永遠站C位’。”他的指腹蹭過她後頸，“突然覺得，有些話該在他們面前說清楚。”
雲熙顏轉身時撞進他懷裡，能清晰聽見他心跳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兩拍。
“你要做甚麼？”她仰頭看他，眼尾的殘妝在他瞳孔裡晃成小紅點。
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證明我們不是演算法的提線木偶。”
話音未落，後臺忽然傳來騷動。
張雷舉著手機擠進來，螢幕上是直播畫面：原本該退場的主持人正對著鏡頭結巴，而紅毯盡頭的採訪區，不知何時多了道頎長身影。
“蕭先生？您這是……”主持人的聲音帶著顫音。
蕭景逸接過遞來的話筒，西裝袖口沾著方才擠過人群的褶皺，卻站得筆直如松。
他望著鏡頭，喉結滾動：“各位媒體朋友，還有正在看直播的觀眾。”他的目光掃過後臺方向，“今晚發生了很多事，但有件事比真相更重要——我欠一個人，一場最鄭重的告白。”
後臺的雲熙顏猛地抬頭。
化妝鏡裡，她看見自己的睫毛在顫抖，像被風吹動的蝶。
“熙顏。”蕭景逸對著後臺通道伸出手，掌心向上，“能和我一起走一次嗎？”
這句話像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寂靜的場館裡盪開層層漣漪。
舉著攝像機的記者下意識調整焦距，粉絲舉著燈牌的手停在半空，連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雲熙顏望著那隻手。
掌心有常年握劇本留下的薄繭，指節因剛才替她理頭髮還帶著溫度。
她忽然想起《心動法則》第一期，兩人被要求在暴雨裡共撐一把傘，他也是這樣，在她踉蹌時伸出手，說“我拉你”。
“好。”她應了一聲，提起裙襬走向紅毯。
高跟鞋踩在紅絲絨上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敲在每個人心尖。
兩人並肩站定的瞬間，全場燈光驟然聚在他們身上。
蕭景逸側過身，目光只鎖住雲熙顏：“有人說我們的感情是劇本，是炒作，是演算法算出來的必然。”他喉結滾動，“但第一次見你，是在《心動法則》片場。你蹲在道具樹底下給流浪貓喂罐頭，抬頭時眼睛亮得像星星，問我‘如果真的心動了，會不會害怕失去’。”
雲熙顏的鼻尖突然發酸。
那個場景她記得比誰都清楚——那天她故意提前兩小時到片場，只為偶遇傳聞中“最難合作”的影帝，卻撞見他蹲在樹底下，西裝褲腿沾著泥點，正給三隻小貓分魚乾。
“我當時說‘害怕’。”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根部，“但現在我想告訴你——”他從西裝內袋取出戒指盒，絲絨襯布裡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我不怕失去，只怕沒機會說出口。”
單膝跪地的瞬間，雲熙顏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愛意，想起無數個被私生跟拍的夜晚，他把她護在懷裡說“有我在”；想起她被造謠“女海王”時，他在微博曬出兩人交疊的手，配文“我的女孩，只愛我”；想起剛才在後臺，他說“是我們該站出來，讓真正的聲音被聽見的時候了”。
“熙顏。”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是在演戲，不是在拍電影。這是我的真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寂靜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場館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舉著“雲蕭CP”燈牌的粉絲哭著喊“在一起”，記者的相機快門聲連成一片，連主持人都忘了臺詞，舉著話筒跟著喊“答應他！”
雲熙顏伸手去扶他，指尖卻被他扣住，戒指穩穩套進指根。
“我願意。”她聲音發顫，卻清晰得能穿透所有喧囂，“我願意。”
直播畫面切到兩人相吻的鏡頭時，唐婉的平板突然震動。
她低頭檢視，瞳孔微縮——原本被查封的“永恆二代”伺服器，竟有十條異常IP正在嘗試連線。
資料流裡夾雜著亂碼，意思是：“情緒價值達標，樣本已鎖定。”
“婉婉？”雲熙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婉迅速收起平板，轉身時已恢復冷靜：“恭喜。”她看向蕭景逸，“不過……”
“我知道。”蕭景逸替雲熙顏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目光掃過場館外的夜色，“但有些仗，總要當面打贏。”
張雷摸著後頸苦笑：“你們這波操作，我在局裡都要被問爆了——剛才局長還發訊息問我‘蕭影帝求婚算不算重大治安事件’。”
眾人說笑間，監控室的門被夜風吹得吱呀作響。
一臺落灰的電腦突然亮起，螢幕藍光映出一行血紅色的字：“恭喜你們，成為新一代的情緒樣本。”
紅毯盡頭的聚光燈仍未熄滅，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看不見的暗處，另一雙眼睛，正透過螢幕，將這幕“真心告白”，緩緩收進名為“永恆”的資料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