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的空氣在匿名語音結束後凝結成冰。
雲熙顏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她舉著手機站在公寓樓下,聽著同樣氣音尾調的威脅時,也是這樣的毛骨悚然。
"聲紋被處理了十七層。"唐婉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眉峰緊擰,"但背景音裡有低頻共振。"她調出聲紋頻譜圖,藍色波紋間跳出幾段刺目的紅,"這是中央空調水冷機組的震動頻率,全市能匹配的只有..."她突然頓住,滑鼠重重點選地圖示註,"金融中心A座地下三層。"
蕭景逸的指節抵著下頜,目光落在電子屏上的座標點,喉結滾動兩下。
雲熙顏看見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掌心裡的溫度卻燙得驚人——那是他剋制情緒的標誌。
三年前他在釋出會後臺攥碎過一隻玻璃杯,就為她被"Eternal"操控的澄清影片全網下架;此刻他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她虎口的薄繭,像在給彼此計數。
"張隊。"蕭景逸抬眼看向靠牆而立的便衣警察,"能調那棟樓近三個月的監控和訪客記錄嗎?"
張雷的手從腰間移開,摸出手機時警徽在藍光裡閃了閃:"我聯絡技術組,半小時內傳到你電腦。"他轉身走向窗邊,壓低聲音報出一串編號,尾音被電流聲吞掉大半。
雲熙顏盯著桌上還在震動的手機——匿名號碼的通話記錄影道疤,橫在通訊列表裡。
她突然起身,抓起沙發上的米色風衣:"我去趟金融中心A座。"
"不行。"蕭景逸幾乎是同時開口,指節叩在桌面發出脆響,"他們能黑了你的直播,就能定位你的手機。"
"所以我不帶手機。"雲熙顏扯下他別在領口的微型攝像頭,塞進自己耳後的髮間,"前臺登記用假名,電梯裡的監控拍不到臉。"她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放軟聲音,"我需要看看他們的按鍵指紋——如果真有人頻繁進出地下三層,指紋殘留會說話。"
蕭景逸喉結動了動,最終扯下自己的鴨舌帽扣在她頭上:"十分鐘報一次位置,走消防通道。"
金融中心A座的前臺小姐正低頭整理訪客簿,聽見腳步聲抬眼時,只看見個戴鴨舌帽的年輕姑娘,圍巾遮住半張臉:"您好,我找23樓的陳先生,他說在電梯等我。"
"23樓是恆遠投資。"前臺掃了眼登記本,"陳先生?
今天沒有預約..."
"可能他忘了。"雲熙顏摸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螢幕上是偽造的"陳總"訊息——"小顏,我在電梯口等你",發件人備註用了模糊的"陳哥","他剛還發訊息說在B2車庫停車,讓我先上去。"她笑了笑,"要是耽誤您工作,我拍張電梯照發給他?"
前臺猶豫兩秒,揮了揮手:"去吧,別亂走。"
電梯門閉合的瞬間,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仰頭看向攝像頭,抬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藏在髮間的攝像頭精準掃過所有按鍵。
1樓、5樓、23樓...當鏡頭掃到B3鍵時,她的呼吸頓住:按鍵邊緣有兩道清晰的指紋壓痕,一道是新的,一道泛著淺灰,像是被反覆擦拭過卻沒幹淨。
安全屋的電子屏亮起時,唐婉正把張雷傳來的監控壓縮包拖進解密軟體。
她接過雲熙顏遞來的指紋照片,放大鏡下的紋路逐漸清晰:"1號指紋匹配周啟明,恆遠投資的執行總裁。"她調出資料頁,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公式化的笑,"三個月前他剛收購了做AI情感分析的'星軌科技',當時財經版還說他要進軍娛樂產業。"
"周啟明..."雲熙顏突然想起甚麼,指尖抵著太陽穴,"去年金棕櫚頒獎禮,他端著香檳過來,說'雲小姐的觀眾緣很有商業價值'。"她頓了頓,"現在想想,他盯著我手腕上的直播裝置看了整整三十秒。"
蕭景逸的指節抵在下巴上,盯著周啟明的照片冷笑:"商業價值?
他是想把觀眾緣變成提線木偶。"他抓起外套走向門口,"我約他今晚吃飯,就說有國際腕錶的代言要談。"
"景逸!"雲熙顏抓住他的袖口,"太冒險了。"
"不冒險才是縱容。"他反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三年前他們能讓你的澄清影片消失,現在就能讓我們的證據消失。
但這次..."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我要讓他自己把尾巴遞過來。"
高檔日料店的包廂裡,蕭景逸夾起一片刺身的手頓在半空:"周總對娛樂圈的AI應用怎麼看?
我最近接的懸疑片,導演說想試試用演算法分析觀眾情緒。"
周啟明的筷子在瓷碟上輕敲兩下,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蕭影帝的片約自然不用演算法。"他端起清酒抿了口,"不過現在的觀眾啊...太容易被帶節奏了。"
"就像三年前的'Eternal'事件。"蕭景逸夾起的刺身落回碟中,"當時有人用演算法操控輿論,讓多少人平白受委屈。"他盯著周啟明的眼睛,"周總覺得,這種技術要是落到壞人手裡..."
"蕭影帝多慮了。"周啟明笑著擺手,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螢幕,起身致歉:"抱歉,公司有事。
這單代言我讓助理跟進,蕭影帝放心。"
他轉身時,蕭景逸摸出西裝內袋的錄音筆,紅色指示燈在桌布下閃了閃。
安全屋裡,唐婉把兩段音訊拖進聲紋對比軟體。
綠色波形圖重疊的瞬間,她猛地直起腰:"語速停頓頻率吻合度87%!
蕭老師,你這段錄音裡,他說'觀眾太容易被帶節奏'時的氣音尾調,和匿名電話裡的一模一樣!"
雲熙顏的手機就在這時震動。
她點開訊息的手在抖,螢幕上的字刺得眼睛發酸:"你們已經太接近真相了——小心腳下。"
"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冰涼的手背,"我讓人明天開始全程跟車。"
"不用。"雲熙顏深吸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他們越急,說明我們越對。"她抬頭時眼裡閃著光,"景逸,我們離掀翻這個局,只差最後一步。"
次日清晨的陽光剛爬上車窗,雲熙顏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一沉。"砰"的悶響裡,右後輪爆胎的震動順著底盤竄上來,車身不受控制地往護欄撞去。
她咬著牙猛打方向盤,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最終停在應急車道上,車頭離護欄只差五厘米。
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她顫抖著摸出手機。
後視鏡裡,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離,車牌被白色膠布遮得嚴實。
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得手機螢幕忽明忽暗——她的拇指懸在唐婉的電話號碼上,遲遲沒有按下。
東邊的天空飄來一片陰雲,將陽光遮得半明半暗。
雲熙顏望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喉間泛起一絲鐵腥味。
這一次,她不會再給任何躲在陰影裡的人,說"下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