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車道上的風捲著汽車尾氣灌進車窗,雲熙顏攥著手機的手還在發顫,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後頸的冷汗已經被吹乾,留下一片黏膩,可她盯著手機螢幕上"唐婉"的通話記錄,喉間那股鐵腥味卻越來越重——剛才急打方向盤時,她咬到了舌尖。
"喂?"唐婉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背景裡傳來鍵盤輕響,"我這邊剛把聲紋對比報告傳給蕭老師,你那邊..."
"把昨晚那段錄音做二次合成。"雲熙顏打斷她,尾音卻穩得驚人,像是用碎冰鎮過的刀刃,"加上'新加坡分賬'、'暗網資料池'這些關鍵詞。"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突然停了。
"小顏,你要偽造周啟明勾結境外資本的證據?"唐婉吸了口氣,很快又低笑一聲,"行,我這就調AI變聲模組。
需要我把音訊分段上傳嗎?
還是直接..."
"匿名社交平臺,每個論壇發三段不同剪輯。"雲熙顏望著遠處逐漸消散的黑色轎車影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設定成熱搜推薦詞觸發,他們不是愛用演算法操控輿論嗎?
那就讓這套演算法先咬他們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時,東邊的陰雲已經徹底遮住太陽,天空像被浸在墨汁裡的宣紙。
雲熙顏發動汽車,備胎轉動的"吱呀"聲裡,她摸出副駕上的保溫杯——是蕭景逸今早硬塞給她的,還特意貼了便利貼:"蜂蜜柚子茶,暖胃。"
指腹蹭過便利貼上的字跡,她突然笑了。
安全屋的頂燈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熄滅。
唐婉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盯著螢幕上"上傳完成"的綠色提示,後頸的碎髮被空調吹得亂翹。
她伸手扯松高馬尾,抓起桌角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皺眉——這是今天第七杯了。
"唐小姐,需要吃點東西嗎?"守在門口的保鏢探進頭,"蕭先生讓人送了粥過來。"
"放微波爐轉三十秒。"唐婉頭也不回地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記得把監控錄影調成兩小時前的迴圈。"
她望著資料後臺跳動的"熱搜爬升指數",嘴角慢慢翹起來。
周啟明的境外資金鍊?
呵,她往音訊裡摻了三段周啟明三年前在新加坡開記者會的環境音,再用AI把"分賬"二字疊在他原本的聲紋上——普通人聽不出來,可那些盯著熱搜演算法的"眼睛",絕對會順著關鍵詞挖出一堆似是而非的舊新聞。
果然,凌晨四點零七分,手機彈出"周啟明 境外資金"的熱搜提示時,唐婉正往嘴裡塞第二口粥。
她盯著螢幕上"爆"字旁邊的紅色數字,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機:"蕭老師,魚開始咬鉤了。"
同一時間,蕭景逸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捏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西裝褲腳被晚風掀起一道褶。
樓下的霓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蜷成一團,像團化不開的墨。
"安排公關團隊。"他對著電話說,聲音像浸在冰裡的玉,"明天上午十點,發通稿說雲熙顏將轉型製片人,重點提'掌控輿論方向'。"
"蕭先生,這樣會不會太明顯?"助理的聲音帶著猶豫,"之前沈雪薇就是用這種...照做。"蕭景逸打斷他,指節重重叩在窗框上,"他們要的是'威脅感',我們就給夠。"
他望著窗外某棟寫字樓還亮著的燈——周啟明的公司總部,目光慢慢收緊。
雲熙顏說過,獵人要讓獵物覺得自己在掌控全域性。
那好,他就做塊最顯眼的誘餌。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警局窗臺,張雷就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桌上。"國際協查令最快三天能批下來!"他扯了扯警服領口,"周啟明今早六點飛新加坡,再拖下去證據要..."
"張警官,您看過貓抓老鼠嗎?"唐婉抱著筆記本走進來,髮梢還沾著未乾的水珠——她剛從安全屋趕過來,"老鼠要是知道貓在追,會往洞裡鑽;可要是覺得貓放棄了..."她敲了敲電腦螢幕上的資料流,"看,周啟明的助理在查雲熙顏的微博超話,他的法務團隊在搜'製片人轉型 法律風險'。"
張雷的濃眉皺成一團:"你是說...放長線?"
"等他把新加坡的賬本都搬出來。"唐婉的指尖劃過螢幕上跳動的IP地址,"等他以為我們真的被輪胎爆裂嚇退。"她抬頭時,眼底閃著狼一樣的光,"到那時——"
"收網。"蕭景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倚著門框,西裝搭在臂彎,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解開,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護雲熙顏被私生飯劃傷的。
張雷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突然笑了:"行,聽你們的。"他抓起桌上的案卷塞進軍用挎包,"我去盯著機場監控,有動靜立刻通知。"
正午的陽光透過車窗曬在雲熙顏臉上,她望著手機裡"周啟明境外資金鍊"的熱搜,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道殘影。
突然,陌生號碼的來電提示像根細針扎進視網膜——131開頭,歸屬地顯示"未知"。
"別再插手這件事。"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生鏽的齒輪摩擦,"下一次就不會只是輪胎爆裂。"
雲熙顏把手機舉到耳邊,望著車外便利店前打鬧的小學生,嘴角慢慢勾起來:"你確定你們還能控制得了局勢嗎?"她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知道為甚麼熱搜撤不下去嗎?
因為你們的演算法在幫我們擴散——多諷刺啊,用你們的刀捅你們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她把錄音同步到唐婉的加密郵箱。
後視鏡裡,她看見自己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火裡的星子。
深夜十一點,唐婉的安全屋只剩電腦螢幕在發光。
她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正打算關電腦,突然聽見"滴"的一聲——防火牆警報。
螢幕上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字:"檢測到未知IP嘗試入侵。"
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切換成最高階別的防禦模式,同時悄悄植入追蹤程式。
藍色的資料流在螢幕上奔湧,她望著那個不斷變換的IP地址,突然笑了。
"終於來了。"她低聲說,指尖重重按下"確認"鍵。
監控螢幕的角落裡,一個綠色的小點開始閃爍——那是追蹤程式回傳的位置訊號。
唐婉盯著那個小點,慢慢握緊滑鼠,指節因用力泛白。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安全屋裡的光暗了暗。
唐婉望著螢幕上還在掙扎的入侵程式,突然想起雲熙顏今天說的話:"我們不是獵物,而是獵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綠色小點上,嘴角揚起。
獵人,已經看見獵物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