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著梧桐葉的沙沙聲漫過電影節會場臺階。
雲熙顏的指尖還殘留著蕭景逸西裝外套的溫度，他突然頓住腳步時，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對面寫字樓第28層的玻璃窗上，紅色霓虹光斑像只充血的眼睛，在薄霧裡忽明忽暗。
"有人在看我們。"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壓著塊鉛，拇指無意識摩挲她無名指的婚戒，那枚他們在冰島極光下互戴的對戒此刻燙得驚人。
雲熙顏能感覺到他後頸繃緊的肌肉，這個總把情緒藏在眼尾冷肅裡的男人，此刻連呼吸都帶了點緊繃的顫。
"景逸。"她輕聲喚他，伸手覆住他手背。
他轉頭看她時，她在他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眼底燃著簇小火苗，"我們抓他。"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皮鞋叩擊地面的脆響。
張雷穿著便衣從陰影裡走出來，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他眉骨發青："剛調了附近監控。"他揚了揚手機，畫面裡是那棟寫字樓的電子檔案，"這樓屬於X-Tech母公司，三個月前就掛在我們重點監控名單上——最近每週有七到十撥匿名人員出入，都是黑傘遮臉，步態分析顯示至少三種不同體型。"
唐婉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她穿著戀綜時那身牛仔外套，此刻卻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轉著從節目組順來的錄音筆："故意暴露紅燈。"她突然停住筆，筆尖點在手機螢幕上的光斑位置，"如果是普通監視，早該滅了。
他們在引我們過去。"
雲熙顏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小時前休息室那張帶松木香的紙條，"真相已現，但代價尚未清算"，此刻所有線頭突然串成一張網——周子墨的薰香、沈雪薇的交易、林若曦崩潰時的眼神，原來都只是這張網的邊角。
"分頭走。"蕭景逸突然開口，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雲熙顏臉上，"慶功宴還有半小時開始，我們以離場為由從地面接近；張雷、唐婉去外圍架訊號遮蔽器，切斷他們遠端銷燬證據的可能。"
"景逸——"雲熙顏剛要說話，被他用指尖按住唇。
他的指腹有常年握劇本磨出的薄繭，觸感粗糙卻溫柔："你偽裝成物業人員的身份卡還在？"她點頭，他便笑了，眼尾的冷意融成一點暖，"我跟著你。"
張雷已經開始解襯衫第二顆紐扣，裡面彆著微型攝像頭："遮蔽器十分鐘內能架好，一旦你們進去，我和唐婉會干擾他們的通訊。"唐婉把錄音筆塞進雲熙顏掌心："錄到甚麼就按這個鍵，我在三百米外的麵包車裡等訊號。"
夜風掀起雲熙顏的披肩，她摸了摸藏在領口的微型耳麥，觸感冰涼。
蕭景逸的手覆上來，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害怕嗎？"
她仰頭看他，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陰影，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暗潮。"怕。"她如實說，"但更怕他們再傷害你。"
他的喉結動了動，低頭輕吻她額頭："我在。"
二十分鐘後，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次第亮起。
雲熙顏摸出那張偽造的物業卡，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疼——這是唐婉託人從寫字樓物管處複製的，三天前她還覺得這準備多餘，此刻卻像握著把鑰匙。
電梯門開的瞬間，蕭景逸先邁進去擋住她的身影。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聲重疊著撞在金屬壁上。
雲熙顏按下28層按鈕，紅色數字開始跳動，5、4、3......
"叮——"
數字停在19層時，電梯突然劇烈震動。
雲熙顏踉蹌著撞進蕭景逸懷裡，他的手臂像鐵箍般圈住她後腰。
頂燈滋啦滋啦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暗裡，耳麥突然炸響唐婉的聲音："訊號干擾器被入侵！
他們定位了你們的位置！"
機械合成音緊跟著在頭頂響起，帶著電流雜音的刺耳："歡迎來到永恆的起點。"
雲熙顏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蕭景逸的手在她後腰輕輕拍了拍，是隻有他們懂的安撫暗號。
他摸出隨身攜帶的應急手電，幽藍的光線下，電梯壁的裝飾板有道極淺的縫隙——緊急通道。
"跟緊我。"他低聲說，指尖扣住縫隙一扳，金屬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雲熙顏彎腰鑽出去時，後腰蹭到凸起的螺絲，疼得倒抽冷氣，卻咬著唇沒出聲。
頂樓控制室的門虛掩著。
蕭景逸用身體擋住門縫漏出的光，先探頭看了眼，然後拉著她迅速閃進去。
整面牆的監控螢幕裡，全是他們的影子——在安全屋討論""時的側影，在戀綜海島期揹她過礁石的畫面，甚至半小時前在會場外仰頭看紅燈的瞬間，都被清晰地錄成錄影，迴圈播放。
"他們......"雲熙顏的聲音發顫，"他們監聽了安全屋？"
蕭景逸的手指攥成拳，指節泛白。
他走到控制檯前，快速翻動堆疊的檔案，最上面一張是雲熙顏的行程表，連她每週三去社群陪孤寡老人的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
警報聲突然炸響。
紅色警燈在頭頂旋轉，刺耳的蜂鳴聲裡，雲熙顏聽見機械鎖釦閉合的咔嗒聲——整層樓被封鎖了。
"走！"蕭景逸拽著她衝向樓梯口，跑過轉角時，他突然把她護在身後。
戴面具的人就站在陰影裡。
黑色衛衣帽簷壓得很低，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尾有顆紅痣，像滴凝固的血。
"你們不該來這裡。"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兩塊石頭摩擦，"Eternal的齒輪一旦轉動，就不會停止。"
話音未落，整棟樓陷入徹底的黑暗。
雲熙顏只來得及抓住蕭景逸的手腕，下一秒，尖銳的槍響刺破耳膜。
灼熱的痛感從左臂蔓延開來，她踉蹌著跌倒，後背撞在消防栓上。
蕭景逸立刻撲過來，用身體罩住她，體溫透過襯衫滲進她面板："小顏？
小顏！"
她咬著牙扯他衣角："我沒事......左臂。"
黑暗中，面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景逸摸出手機開啟閃光燈，冷白光裡，雲熙顏的外套左臂洇出一片暗紅，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的手在發抖，卻還是用牙齒撕開自己的襯衫下襬，給她止血："別怕，我在，我在......"
"景逸。"她按住他顫抖的手，疼得額頭冒汗，卻還在笑，"他的眼睛......眼尾有顆紅痣。"
蕭景逸的動作頓住。
他抬頭看向黑暗的樓梯口，那裡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松木香——和周子墨書房裡的薰香，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他對著黑暗低聲怒吼，懷裡的人卻漸漸閉了眼，鮮血浸透他掌心，像朵正在綻放的紅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