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檯燈在凌晨四點時終於暗了又亮——唐婉扯掉一縷掉在鍵盤上的碎髮，指尖重重敲在手機螢幕上："看這裡。"
雲熙顏正用馬克筆在白板上梳理時間線，聽見動靜時筆尖在"情緒感染力評估"幾個字上拖出一道深痕。
她湊過去時，蕭景逸已經先一步站在唐婉身後，肩線繃成冷硬的弧度。
手機螢幕裡，實驗報告的末頁用極小的字型標註著："主導者代號Specter，需定期接收階段性成果。"
" Specter。"唐婉的指甲叩了叩螢幕，"我昨晚黑進地下資料論壇，發現這個代號在近三年的非法交易記錄裡出現過七次。"她點開另一個介面，轉賬記錄的匯款方備註欄裡，"星耀娛樂"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那是沈雪薇當初跳槽前待了八年的公司。
張雷的警徽在桌角閃了閃。
他摘下眼鏡擦拭，鏡片後的目光卻更銳利："沈雪薇上個月剛從星耀領了筆離職補償金，數額是合同規定的三倍。"他將一沓檔案推到眾人面前，最上面那張是銀行流水截圖，"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在佈局。"
雲熙顏的手指按在"星耀娛樂"四個字上，指腹微微發顫。
她想起三天前在停車場撞見沈雪薇時，對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說"小顏啊，你和蕭影帝還是別太招搖"時的溫度——原來那不是警告，是試探。
"我要去X-Tech的備用伺服器。"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冰碴子。
蕭景逸的手掌瞬間覆住她擱在白板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還帶著剛才給她捂熱牛奶的溫度，此刻卻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緊："顏顏，他們既然能追蹤到我們的直播截圖，伺服器防禦系統早不是三年前的水平。"
"所以才要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雲熙顏轉頭看他，眼尾還帶著熬夜的淡青，"我在《心動法則》錄'都市生存挑戰'那期，認識了X-Tech的技術總監。"她翻出手機相簿，照片裡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正笑著遞給她一杯咖啡——那期節目要求嘉賓用才藝換生活物資，她給技術部同事們唱了首粵語歌。
"他上週調去了國外分中心，說那邊有個能繞過主防火牆的備用節點。"她抽出被握住的手，指尖點在蕭景逸手腕的脈搏上，"我扮成臨時維護員混進去，唐婉遠端干擾，你和張雷在外圍策應。"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
他望著她眼底跳動的光，那是他在金像獎後臺見過的——她第一次提名最佳新人，站在後臺鏡子前補妝，說"我要讓所有人看見，雲熙顏不是靠緋聞紅的"。
"我跟你一起去。"他說。
"不行。"雲熙顏按住他要拿外套的手，"你的臉太有辨識度，他們在伺服器中心裝的人臉識別精度是千分之一。"她從包裡摸出頂鴨舌帽扣在自己頭上，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鼻尖，"我化個老年妝，再戴副平光鏡，他們認不出來的。"
唐婉突然笑了一聲。
她推過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實時監控畫面："技術總監已經把維護員的工牌資訊傳過來了。
雲小姐，您的偽裝需要這張——"她點開一張照片，是個頭髮斑白、穿著藏藍工裝的老工程師，"他今天請病假，您的臨時通行證十五分鐘後生效。"
三個小時後，雲熙顏站在X-Tech國外分中心的玻璃幕牆前。
她套著過大的工裝，後頸貼著的矽膠麵皮有點癢，像有隻螞蟻在爬。
蕭景逸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顏顏，走到第三個攝像頭時，低頭繫鞋帶。"
她彎腰的瞬間，餘光瞥見監控室的燈閃了閃——唐婉的干擾程式生效了。
伺服器中心的冷氣開得很足，金屬地板凍得她後槽牙發酸。
按照技術總監給的路徑圖，她穿過三排伺服器架，在牆角的配電箱前蹲下。
微型儲存器貼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蕭景逸出門前塞給她的巧克力——此刻應該還在她工裝褲的口袋裡，融成一團。
"滴——"
警報聲突然炸響。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見走廊盡頭的紅燈開始旋轉，保安的腳步聲混著對講機的嘈雜湧過來。
"往通風管道跑！"唐婉的聲音在耳機裡急促，"我黑了他們的熱力感應，管道里溫度低，暫時查不到！"
她扯掉工牌塞進配電箱縫隙，踩著伺服器架的邊緣爬進通風口。
金屬管壁硌得膝蓋生疼，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聲撞在管壁上，像敲鼓。
耳機裡傳來蕭景逸壓抑的"小心"，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脆響——他和張雷在一樓大廳砸了消防栓，假火災警報蓋過了伺服器中心的警報聲。
雲熙顏摸黑往前爬，直到摸到技術總監說的"第三根橫向管道"。
她掏出微型儲存器，手卻突然頓住——下方的主控室裡，有臺隱藏終端的螢幕亮著，冷白的光透過通風口的鐵網漏進來，照出螢幕上的字："實驗體-雲熙顏，童年創傷評估：父母缺席時長佔比78%，情感缺失指數8.5；粉絲畫像：20-25歲女性佔比63%，核心訴求為'被理解的共鳴感'；心理弱點：害怕被重要的人忽視......"
她的指尖抵在鐵網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那些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事，那些躲在被窩裡哭的夜晚，此刻正被拆解得乾乾淨淨，像實驗室裡被解剖的蝴蝶。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緊繃，"安保去一樓了，主控室沒人，你現在能下去嗎？"
她咬著牙爬出通風口，終端的螢幕還亮著。
她快速拍下幾頁資料，剛要撤離，餘光瞥見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
"唐婉！"她對著耳機喊，"他們設定了自毀程式！"
"我看到了！"唐婉的鍵盤聲密得像暴雨，"蕭景逸，帶張雷去電力房！
切斷總閘能延緩自毀！"
金屬門被撞開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雲熙顏抓起儲存器就跑，工裝褲口袋裡的巧克力蹭在大腿上，黏糊糊的，像某種溫熱的堅持。
她在轉角處撞上衝進來的保安，對方的對講機砸在她肩膀上，疼得她眼眶發澀——但她還是在被抓住前把儲存器塞進了對方的褲袋。
三個小時後，安全屋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唐婉把儲存器連上電腦時，雲熙顏正坐在沙發上，蕭景逸用棉籤給她處理肩膀上的淤青。
"找到了！"唐婉突然喊。
螢幕上，"Eternal"的原始碼像星河般鋪展開。
雲熙顏湊過去時，蕭景逸的手在她腰後虛虛護著，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現在公開嗎？"張雷問。
唐婉轉動著鋼筆："一旦上傳，他們會知道是我們動的手。"她的鋼筆尖停在"星耀娛樂"的資金鍊圖譜上，"這些人能操控輿論，也能......"
"能怎麼樣？"蕭景逸突然打斷她。
他的手指搭在雲熙顏發頂，一下一下梳著她的碎髮，"能買熱搜說我們炒作？
能買營銷號罵我們博同情？"他低頭看向雲熙顏，眼裡有火在燒，"顏顏，你記不記得《心動法則》最後一期紅毯，你說'我希望我的影響力，能讓更多人相信真心'？"
雲熙顏的鼻子突然發酸。
她想起那天的鎂光燈，想起他在萬眾矚目下單膝跪地，想起她說"我願意"時，全場粉絲喊的"雲蕭永遠站C位"。
"上傳吧。"她握住蕭景逸的手，"讓所有人看看，他們所謂的'情緒操控'，比不過人心的溫度。"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按下回車鍵。
網頁重新整理的瞬間，雲熙顏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未知號碼的簡訊躺在螢幕上，只有一行字："你以為你贏了嗎？
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蕭景逸的手指猛地收緊。
雲熙顏抬頭看他，卻在他眼底看見了笑——那是她熟悉的、勢在必得的笑，像暴雨前的閃電，照亮所有即將到來的暗戰。
"遊戲？"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聲音輕得像句情話，"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