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全屋的頂燈是冷白色的,在雲熙顏眼尾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坐在米色沙發裡,指節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的紋路,方才在廢棄倉庫裡被X-08掐住脖子時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喉間。
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女人在倒下前說的話像根細針,正一下下挑開她記憶裡最深處的繭——"你早該想起的,小顏,我們是X計劃最完美的雙生體"。
"阿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剋制。
他半蹲著與她平視,掌心覆住她冰涼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她腕間那道紅繩,"手怎麼這麼涼?"
雲熙顏的睫毛劇烈顫動,像是被風吹亂的蝶翼。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先溢位的卻是一聲破碎的嗚咽。
實驗室慘白的燈光突然在眼前炸開——穿白大褂的男人舉著針管逼近,玻璃罐裡泡著標有"X-08"的樣本,母親站在單向玻璃後,口紅紅得像凝固的血。
還有更小的時候,她躲在衣櫃裡,聽著妹妹小棠被抱走時的哭聲,原來那不是鄰居家的孩子,是......
"我到底是誰?"她突然用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滾燙的淚,"為甚麼會有這些不屬於我的記憶?
為甚麼小棠的照片會出現在實驗室?"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伸手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的西裝後襟還沾著倉庫裡的灰,卻固執地用體溫裹住她顫抖的肩:"你是雲熙顏,是在戀綜裡說'我不擅長撒嬌'卻會偷偷給我煮醒酒湯的雲熙顏,是被黑粉罵'女海王'還能笑著給粉絲簽名的雲熙顏。"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得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鼓,"不管記憶裡有甚麼,你都是我愛的那個阿顏。"
沙發另一側的膝上型電腦突然發出"叮"的輕響。
唐婉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兩下,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的淚痣忽明忽暗:"隨身碟裡的加密檔案破解了23%,不過......"她抬頭看了眼雲熙顏,又垂下眼,"有段音訊可能和你有關。"
張雷捏著手機從陽臺走回來,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通話記錄裡"重案組王隊"的名字還在閃爍:"X計劃二十年前就被列為非法實驗,但核心成員帶著資料轉去了'天鏡'集團——沈雪薇半年前簽了他們的保密協議,她那些小動作都是上頭給的KPI。"他的拇指重重按在"天鏡"兩個字上,"這個組織這些年一直在找當年的實驗體,尤其是......"
"尤其是雙生體。"
牆角突然響起的女聲讓所有人都頓了頓。
林若曦不知何時直起了背,她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有些亂,眼尾的淚痣卻依然精緻。
這個總愛裝柔弱的綠茶此刻眼神清明得可怕:"我也是實驗體,X-12。"她扯了扯手腕上若隱若現的淡青胎記,"我們這種人從出生就被植入了命運共振系統,會按照設定好的軌跡愛上不該愛的人,做不該做的事——直到有人覺醒。"她看向雲熙顏,嘴角扯出個苦澀的笑,"你是第一個掙脫系統的,所以他們慌了,周子墨的瘋,沈雪薇的恨,都是系統在試圖修正錯誤。"
"叮——"
唐婉的電腦再次發出提示音。
這次是影片檔案,她猶豫著點選播放鍵,畫面剛亮起的瞬間,雲熙顏突然從蕭景逸懷裡掙出來。
監控視角的畫面裡,兩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實驗臺上。
左邊那個穿著碎花裙,是17歲照片裡的雲熙顏;右邊的女孩穿著病號服,手腕上纏著和雲熙顏同款的紅繩——那是雲熙顏從小到大一直戴著的,她總以為是母親給的護身符。
"X-07、X-08,第一階段腦波同步測試開始。"畫外音是個機械的男聲,"現在,回憶你們最珍視的畫面。"
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歪著頭:"我要吃糖罐裡的橘子糖,小棠夠不著。"
穿病號服的小女孩眼睛亮起來:"我幫你!"她踮起腳去夠高處的糖罐,指尖剛碰到罐子邊緣,畫面突然雪花噪點,最後定格在兩個交疊的影子上——和雲熙顏在倉庫門縫裡看到的影子,分毫不差。
"小棠......"雲熙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蕭景逸立刻扶住她的腰,卻在觸到她後背時頓住——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根即將出鞘的劍。
"我要回去那個實驗室。"她轉身看向眾人,眼眶還紅著,眼裡卻燒起簇簇火苗,"我要知道小棠是不是還活著,要知道他們為甚麼把我們變成實驗體,要知道......"她伸手按住自己心口,"要知道這些年我拼命忘記的,到底是噩夢,還是被偷走的人生。"
安全屋裡突然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唐婉的手指還停在鍵盤上,張雷的手機滑落在沙發縫裡,林若曦垂著的手慢慢攥成拳。
最後是蕭景逸先動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我陪你。"
雲熙顏轉頭看他,眼淚又掉下來,卻笑得像朵破雲而出的太陽:"這次換我保護你。"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她腕間的紅繩上。
那根他們在戀綜裡交換的定情物,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輕輕搖晃,像是在應和某種沉睡多年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