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舔舐著變電站扭曲的金屬框架,雲熙顏的鞋跟碾過一片碎玻璃,脆響被遠處的警笛聲揉碎。
她盯著廢墟中緩緩走出的身影,喉間像塞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那襲洗得發白的實驗服,左胸處磨破的線頭,和她在蕭景逸舊電腦裡翻到的檔案照片分毫不差。
照片上標註的"X-08"三個字突然在視網膜上灼燒,她踉蹌著向前半步,指尖微微發顫:"你......真的是我妹妹?"
X-08的臉隱在火光陰影裡,只有眼尾那道淡粉色的舊疤在跳躍的橙光中若隱若現。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17歲車禍後被送進醫院時,護士曾說她"身上有不屬於人類的傷痕",此刻那道疤的位置,正和她右肩內側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舊傷呈映象。
"別輕舉妄動。"張雷的手掌按在她後腰,警用戰術靴碾過碎石的聲響比槍聲更清晰。
這位便衣警察的槍套半開,食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三年前沈雪薇的X專案組擅長用仿生人當誘餌,這可能是個陷阱。"他的體溫透過戰術背心傳來,卻壓不住雲熙顏脊椎竄起的寒意——如果X-08是仿生人,為甚麼她會在看到對方時,心臟疼得像是被攥住了?
唐婉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她快速滑動著調取的監控畫面,髮梢被穿堂風掀起:"東側圍牆外有七組熱成像,正以三角陣包抄。"她抬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們戴著防暴盾,裝備是軍用級。"話音未落,金屬摩擦聲從左側傳來,三個黑衣人已經翻過坍塌的圍牆,戰術手電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蕭景逸的手臂突然收緊,像道鐵閘橫在雲熙顏身前。
他的西裝後背浸透了冷汗,卻依然保持著挺拔的姿態,聲線冷得像淬過冰:"林小姐。"他側頭,目光如刀扎進林若曦泛青的臉,"你說你擺脫了X專案組的控制,現在怎麼解釋?"
林若曦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指節白得近乎透明。
她望著逼近的黑衣人,喉結動了動:"我......我三天前偷聽到他們要轉移X-08去銷燬!"她的聲音帶著破音,"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裡!"有血珠從她指甲縫裡滲出來,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像朵開得倉促的紅梅。
X-08的機械音突然劃破混亂。
她抬起手,腕間露出銀色的介面,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回收目標確認,執行清除指令。"
"阿顏!"蕭景逸轉身的瞬間,雲熙顏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是三年前她被黑粉圍堵時,他撞開人群護在她身前的眼神;是去年她被曝"插足"緋聞時,他在釋出會上當眾牽起她手的眼神。
此刻那暗潮化作行動,他屈肘將雲熙顏護在身後,長腿一掃踢翻牆角的汽油桶。
深褐色的油汙順著地面裂縫蔓延,在火光下泛著危險的光澤。
唐婉的動作比槍聲更快。
她從隨身包中摸出個巴掌大的干擾器,拇指按下開關的瞬間,所有黑衣人耳麥同時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通訊切斷了。"她的聲音冷靜得像精密儀器,"但他們還有熱成像儀。"
張雷的閃光彈在同一時間炸開。
刺目的白光裹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雲熙顏被蕭景逸按在牆根,聞到他後頸溢位的冷汗裡混著雪松香水味——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跟緊我。"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去變電站內部,那裡有通風管道能撤離。"
眾人跌跌撞撞往鐵門跑時,雲熙顏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響。
她回頭的剎那,X-08的指尖正抵在即將閉合的門縫上。
火光終於照亮她的臉——和雲熙顏有七分相似的輪廓,只是瞳孔泛著不似人類的灰藍。
但此刻那灰藍中翻湧著某種滾燙的東西,像要燒穿機械外殼:"姐姐......"她的聲音突然有了溫度,尾音發顫,"你不記得我了嗎?"
"砰!"
黑衣人甩出的束縛網精準纏住X-08的腰。
她被拖向黑暗的瞬間,雲熙顏看見她手腕的銀色介面迸出火星,而那聲"姐姐"像根細針扎進她太陽穴——這聲音,和她童年時躲在衣櫃裡,聽著保姆哄哭鬧的"妹妹"時,記憶裡那個軟糯的、帶著奶音的"姐姐",重疊得嚴絲合縫。
鐵門"哐當"閉合的剎那,雲熙顏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面。
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在檢查是否有擦傷時,發現她的面板燙得驚人。
張雷已經在除錯破門器,唐婉靠在牆角翻找急救包,林若曦蹲在地上,盯著自己掌心的血珠發呆。
而云熙顏望著鐵門縫隙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帶著人性溫度的"姐姐"。
她摸出兜裡那張泛黃的照片——17歲生日那天,她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的合影,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小顏和小棠永遠不分開"。
"阿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擔憂。
雲熙顏抬頭,看見他眼底的關切,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腹蹭過他腕間那道和她同款的紅繩——那是他們在戀綜裡交換的定情物。
"蕭景逸。"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好像......記起一些事了。"
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混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而在這混亂中,雲熙顏望著鐵門上未乾的血痕,突然想起周子墨每次看她時,眼底那絲"終於等到你"的癲狂——或許從一開始,他們都在等一個答案:那個在17歲車禍中"夭折"的妹妹,究竟是死了,還是......
"先撤。"張雷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安全屋在三個街區外,我已經聯絡了支援。"
蕭景逸將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雲熙顏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磨著自己的指腹,像在確認她真實的存在。
眾人魚貫而出時,她最後看了眼那道鐵門——門縫裡漏出的光,在地面投出個模糊的影子,像極了小女孩踮腳夠糖罐時的模樣。
當臨時安全屋的燈光亮起時,雲熙顏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漸次熄滅的火光。
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和記憶裡那個躲在衣櫃裡,聽著"妹妹"被抱走時撕心裂肺哭喊的小女孩,重疊在了一起。
蕭景逸端著溫水走近時,看見她望著窗外的側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將溫水遞過去,手指觸到她冰涼的手背:"在想甚麼?"
雲熙顏接過杯子,卻沒有喝。
她望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輕聲道:"小棠。"
"甚麼?"
"我妹妹的名字。"她轉頭,眼底有霧氣翻湧,"我好像......記起她的名字了。"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她髮梢。
蕭景逸突然意識到,這個他愛了整整五年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像極了他們第一次在戀綜裡相遇時——那時她站在鏡頭前,用最清冷的語氣說"我沒有女海王人設",可眼底藏著團燒得極旺的火。
而現在,那團火裡,多了他從未見過的、破碎卻熾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