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踹開的瞬間，鐵鏽混著風灌進來。
周子墨的深灰連帽衫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露出腕間猙獰的舊傷疤——那是三年前雲熙顏用碎玻璃劃的，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泛著青白。
“顏顏，我給你帶禮物來了。”他的尾音像沾了蜜的刀刃，屈指勾住林若曦後頸的束縛帶，像拎一袋貨物般把人甩在水泥地上。
林若曦的額頭磕在碎石堆上，悶哼聲混著石子滾動的脆響，在空曠的變電站裡格外清晰。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的舊繭。
她能聞到林若曦髮間混著血鏽味的廉價香水味——那是林若曦總愛用的“白月光”，之前在戀綜後臺，這味道總像團黏膩的霧，繞著蕭景逸的西裝後襟不散。
此刻這味道卻裹著血，刺得她鼻腔發酸。
“她說她知道你們在找甚麼。”周子墨蹲下來，指尖劃過林若曦腫起的顴骨，“但她不肯說，除非你親自問她。”他抬頭時，帽簷滑落半寸，眼尾那顆淚痣在陰影裡泛著青，“你看，我多聽話？”
蕭景逸的手指扣住雲熙顏手腕，溫度燙得驚人。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成鐵線——這是他要爆發前的徵兆，上回在頒獎禮後臺，有記者舉著攝像機往她臉上懟，他就是這樣扣著她的手腕，用後背替她擋掉所有閃光燈。
“阿顏。”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去。”
雲熙顏反扣住他的手。
監控屏的藍光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她看見他喉結動了動，把後半句“別信她”嚥了回去。
林若曦的睫毛在流血的額角顫動，像只被踩碎翅膀的蝴蝶。
雲熙顏想起三天前林若曦在化妝間往她咖啡裡下瀉藥的模樣，那時她也是這樣垂著眼，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顏顏姐嚐嚐這個，我特意讓助理買的”。
“她傷得很重。”唐婉突然開口。
這位總把碎髮別在耳後的冷靜女嘉賓，此刻正盯著手環上的生物監測儀，“心率132，血壓90/60，有腦震盪跡象。”她蹲下來，指尖避開林若曦臉上的血痕，輕輕翻開她的眼皮，“瞳孔對光反射正常，沒被下藥。”
張雷的配槍還在腰間，但他的身體已經轉向門口——剛才那聲鐵門撞擊聲後，外頭傳來了零星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正順著圍牆摸索過來。
雲熙顏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她蹲下去，指尖懸在林若曦嘴上的布條前，觸到了那層被血浸透的纖維：“你要是敢騙我——”
“我知道。”林若曦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你會讓蕭影帝封殺我，讓沈雪薇的水軍把我釘在恥辱柱上，讓全網都知道林若曦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劇烈咳嗽，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唾沫，“但我不是來求饒的......我是來告訴你，X - 08，還活著。”
雲熙顏的手指猛地一顫。
布條被扯下的瞬間，林若曦的舌尖抵著腫起的腮幫，從口袋裡摸出張照片——邊角磨得發毛，像是被反覆摺疊過。
照片上是個少女的背影，白襯衫扎進藍裙，馬尾辮上繫著和雲熙顏初中時同款的藍綢帶。
那是她15歲生日那天，在學校後巷拍的，相機還是同桌借的。
“你怎麼會有這個？”蕭景逸的影子籠罩下來，他彎腰擋住雲熙顏，指節幾乎要捏碎那張照片，“誰告訴你X - 08的？”
林若曦笑了，血珠順著嘴角滾進領口：“因為我也是X計劃的產物，只不過我是後來的版本......X - 13。”她的指甲摳進水泥地，指縫裡滲出血絲，“他們造我，是為了替代你。替代那個在17歲車禍裡‘死’了的雲熙顏。”
唐婉的呼吸聲突然粗重。
她的手環發出輕響，螢幕上跳出一串綠色程式碼：“腦波頻率異常......和三個月前實驗室洩露的X - 07資料吻合。”她抬頭時眼睛發亮，“但她的自主意識......”
“覺醒了。”林若曦截斷她的話，“長期接觸外界資訊，我的腦域開發度突破了8%——他們說超過7%就會產生自我意識。”她盯著雲熙顏，眼神裡沒有從前的嫉妒，只有某種近乎虔誠的執著，“我不想再做工具，我想知道......真正的林若曦，到底是誰。”
“轟——”
爆炸聲像重錘砸在耳膜上。
變電站的玻璃簌簌往下掉，張雷猛地拽過雲熙顏，把她按在監控操作檯後面。
蕭景逸的手掌護著她後頸，能感覺到他掌心沁出的冷汗。
唐婉撲向窗邊，扯開一條縫隙：“東邊圍牆塌了，至少有五個人，帶著防暴盾！”
“是沈雪薇的人。”雲熙顏咬著牙。
上週她在蕭景逸舊電腦裡翻到的郵件突然在眼前閃回——沈雪薇的私人郵箱，收件人是“X專案組”，附件標題是《雲熙顏行為模式分析報告》。
林若曦突然抓住雲熙顏的腳踝。
她的手像冰塊，卻帶著滾燙的力度：“你們必須決定，是繼續相信我，還是讓我成為絆腳石。”她的指甲陷進雲熙顏的面板，“X - 08在廢棄藥廠，他們要銷燬她......”
“阿顏。”蕭景逸的呼吸掃過她耳尖，“我信你。”
雲熙顏閉了閉眼。
她想起三天前在醫院，護士說她的DNA檢測報告“存在非人類序列”；想起蕭景逸翻遍所有舊檔案，只找到她17歲前的三張照片；想起周子墨每次看她時，眼神裡總帶著點“終於等到你”的癲狂。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若曦的手懸在半空。
她的指尖在發抖，像是要觸碰，又像是要縮回。
雲熙顏能看見她眼底翻湧的情緒：恐懼、期待、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釋然。
“抓住我。”雲熙顏說。
林若曦的指尖剛要貼上她掌心，又是一聲爆炸。
火光從窗外湧進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團扭曲的黑焰。
張雷的聲音混著槍聲炸響：“他們衝進來了！”
蕭景逸拽著雲熙顏往安全通道跑，唐婉架起林若曦跟上。
雲熙顏回頭的瞬間，瞥見窗外廢墟里有個模糊的身影。
火光映著那人的輪廓，她看不清臉，卻突然想起17歲車禍那天，她在意識模糊前，也見過這樣一個身影——站在燃燒的車前，靜靜望著她。
“阿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急。
雲熙顏收回視線，跟著他衝進黑暗的樓梯間。
身後傳來林若曦急促的喘息，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而在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空下，那個身影緩緩抬起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