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在隨身碟編號上輕輕摩挲，金屬刻痕硌得指腹發疼。
三年前實驗室失竊的記憶突然湧上來——當時她作為實習生幫忙整理資料，親眼看見銀色資料盤被鎖進最裡層的保險櫃，卻在次日清晨不翼而飛。
此刻這枚隨身碟的重量，竟與記憶中那枚分毫不差。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
他剛才破窗而入時外套被玻璃劃開道口子，此刻卻渾不在意，只伸手覆住她發涼的手背，"手在抖。"
雲熙顏抬頭，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警燈紅光在他下頜投下陰影，將平日裡慣常的冷冽鍍上一層焦灼。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塞著浸水的棉花："這不是普通的資料盤......"她將隨身碟轉向他，編號在紅光裡刺目，"是我妹妹的身份標識。"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一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張雷不知何時湊過來，帶著警務系統特有的冷冽氣息："讓我看看。"他接過隨身碟插入隨身筆記本，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變電站裡格外清晰。
加密資料夾彈出的瞬間，"X計劃"三個黑體字映得眾人瞳孔微縮。
唐婉不知何時站到張雷身側，指尖快速劃過螢幕："心理操控專案？
腦波模擬......情緒反饋機制？"她突然頓住，滑鼠游標停在一張模糊的合影上——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最中間，雖然只拍到半張臉，但那對細長的丹鳳眼，正是沈雪薇。
"是她。"唐婉的聲音發顫，指甲幾乎要掐進筆記本邊緣，"名單裡標註著'專案負責人'。"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童年記憶像被人扯開了封條：母親總在深夜接神秘電話，週末帶她去的"親戚家"永遠飄著消毒水味，白牆上門牌刻著"X-07"。
她曾偷翻母親的手提包，看見過一張泛黃的嬰兒手環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雲若顏·X-08"。
"我一直以為那是......"她喉間發哽，"以為是我做的噩夢。"尾音消散在空氣裡，像一片被揉皺的紙。
蕭景逸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發頂："現在不是了。"
張雷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監控畫面裡突然彈出一串資料流："沈雪薇這些年沒停手。"他指著螢幕右側的名單，"林若曦，X-12。"
"甚麼？"唐婉猛地抬頭，"那個在戀綜裡裝純的？"
"但她的腦波資料顯示......"張雷眯起眼，"她的自主意識正在增強。
專案組標註她為'異常脫離者'。"
雲熙顏突然想起戀綜海島期那晚，林若曦在暴雨中突然拽住她的手腕，說"小心沈姐"。
當時她只當是綠茶挑撥，現在想來，對方眼底的慌亂不似作偽。
"所以她之前那些針對我的舉動......"
"可能是被操控的本能反應。"張雷推了推眼鏡，"但她的自主意識在抵抗。"
話音未落，變電站外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
那聲音像悶在罐子裡的雷，由遠及近。
唐婉立刻撲向監控操作檯，指尖在幾個分屏間切換："黑色SUV，無牌照......"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副駕綁著人！"
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湊過去。
監控畫面裡，駕駛座上的男人穿著深灰連帽衫，帽簷壓得極低，但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分明是周子墨。
副駕上的女人被膠帶纏得像個繭，臉側有血痕，卻在拼命抬頭。
"是林若曦。"雲熙顏脫口而出。
蕭景逸的手臂瞬間繃緊，將她往身後帶了半步。
張雷已經摸向腰間配槍，唐婉快速檢查門窗鎖釦："變電站只有正門能進，我剛才設的鐵鏈還在......"
引擎聲在門外驟然炸響。
雲熙顏盯著監控裡的SUV急剎甩尾，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順著門縫鑽進來。
林若曦的臉幾乎貼在車窗上，嘴裡塞著的布條被掙得歪到一邊。
她的眼睛睜得極大，滿是血痕的臉上，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那是完全清醒的、帶著求救意味的目光。
"吱——"
剎車聲撕裂空氣。
雲熙顏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混著門外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那聲音沉重，帶著刻意壓制的急切，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神經上。
蕭景逸的手掌按在她後腰，體溫透過襯衫滲進來，卻壓不住她脊背的輕顫。
林若曦的臉在監控裡越來越清晰。
她突然劇烈掙扎，額頭重重撞在車窗上，玻璃應聲出現蛛網裂紋。
血從額角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車門上，卻始終不肯移開看向雲熙顏的視線。
那眼神裡有恐懼，有急切，更有某種近乎瘋狂的篤定——彷彿在說，你必須看見我。
"咔嗒。"
變電站鐵門的鎖釦被外力撞得發出悶響。
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聽見蕭景逸在耳邊低低的"別怕"，看見張雷已經站到門側，唐婉握緊了剛才從打手那繳來的電擊器。
但所有感官都被門外的動靜攥住——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金屬車門被踹開的悶響，還有那道熟悉的、帶著病態溫柔的嗓音：
"顏顏，我給你帶禮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