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塊浸了水的幕布，“唰”地罩住整間變電站。
雲熙顏的瞳孔在驟然的漆黑裡急速收縮，後頸貼著冰涼的金屬管道——這是她方才藉著電閘拉下前最後一線光，摸到的配電室高處通風口。
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撞在管道內壁，混著下方傳來的重物拖沓聲，周凱的罵罵咧咧穿透黑暗：“操！誰把電斷了？”
“紅外啟動。”唐婉的低語從耳麥裡炸開，雲熙顏立刻抬眼——她早把微型監控器別在領口，此刻螢幕上跳動著六個紅點，正以不同速率向主控臺聚攏。
最前面那個紅點（該是周凱）的移動軌跡突然頓住，他的手電光在黑暗裡亂掃：“都給我開戰術燈！找主控臺！”
“他們沒戴夜視儀。”張雷的聲音緊跟著切進來，帶著警察特有的冷靜，“顏顏，你的位置。”
雲熙顏蜷起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這是她和蕭景逸在《心動法則》裡練過的鎮定術。
她摸出藏在袖口的迷你手電，用指腹壓住燈頭，只漏出一道極細的光，對準牆面那道裂縫。
光斑在水泥牆上晃了晃，最終停在主控臺右側的配電櫃上。
那是他們提前用熒光粉標記的“假目標”。
“叮——”
戰術燈亮起的瞬間，周凱的光束精準掃向配電櫃。
他身後扛機械臂的男人立刻調整方向，金屬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雲熙顏屏住呼吸，看著紅點裡離她最近的那個（該是之前被唐婉砸中的打手）突然轉向，腳步歪歪扭扭往她的位置挪來——很好，假目標奏效了。
她迅速縮回通風口，手電光順勢滑向左側的電線堆。
那堆纏繞的銅線是張雷今早用絕緣膠帶臨時捆的，此刻正泛著幽藍的反光。
“啪嗒”——打手的戰術燈掃過電線堆時，雲熙顏的腳趾精準勾住垂落的電線頭，輕輕一拽。
警報器的尖嘯撕裂黑暗。
“陷阱！”打手的驚喝混著電流竄過金屬的“滋啦”聲，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踩中張雷撒在地面的滑油。
雲熙顏聽見布料摩擦金屬的刺耳聲響，接著是“咚”的悶響——那傢伙整個人撞在金屬支架上，戰術燈摔在地上，光斑在牆上來回跳動，照出他扭曲的臉。
“搞定一個。”雲熙顏對著耳麥輕聲說，指尖卻在發抖。
她看見另一個紅點（蕭景逸的位置）突然加速，像支離弦的箭扎進混亂的紅點群。
“喀嚓”——是骨節錯位的聲響。
蕭景逸的動作快得像道影子，他扣住第二名入侵者的手腕往背後一別，對方痛撥出聲，腰間的束縛帶被他利落地抽走。
雲熙顏聽見他壓低的嗓音：“誰派你們來的？”
“呸！”那人啐了口血沫，“你他媽——”
“叮”的一聲，唐婉的平板突然播放錄音。
雲熙顏耳麥裡清晰傳來：“周凱，上頭說X - 07要是鬧起來，必要時可以……”尾音被電流聲切斷，但足夠讓所有入侵者的動作頓住。
那個被蕭景逸制住的男人臉色驟變，喉結動了動：“你、你們怎麼會有……”
“沈雪薇給你們的報酬，夠買命嗎？”唐婉的聲音冷得像冰錐，“她讓你們回收X - 07，可沒說過要保你們周全吧？”
男人的額頭沁出冷汗，蕭景逸的手微微加力，他立刻哭喪著臉：“是、是雪薇姐！她說雲小姐身上有實驗室的核心資料，必須……”
“滋滋——”
張雷的低咒打斷了審問。
雲熙顏看見監控畫面裡，周凱的紅點突然轉向門口，他的戰術燈掃過牆角那臺老舊的變壓器。
“不好，他們的通訊裝置還在運作。”張雷的聲音裡帶著緊迫感，“外圍可能有接應！”
雲熙顏立刻注意到蕭景逸的背影僵了僵——他在擔心她的安全。
但下一秒，男人已經將捆好的入侵者踢到牆角，轉身朝張雷的位置跑去。
“顏顏，繼續引敵。”蕭景逸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著她熟悉的低啞，“我和老張處理訊號。”
雲熙顏咬了咬唇，摸出第二支手電。
這次她把光斑投在通風口正下方的工具箱上，那裡堆著唐婉今早故意留下的扳手。
當第三個打手的戰術燈掃過來時，她用鞋跟輕輕一踢，扳手“噹啷”落地。
“在那兒！”打手吼了一嗓子，舉著電擊器衝過來。
雲熙顏藉著他的戰術燈光，看清他腰間掛著的武器箱——那裡面，躺著她在實驗室資料裡見過的銀色隨身碟。
“唐婉，通風系統。”她對著耳麥低語。
幾乎是同時，走廊裡傳來“咔嗒”的機械轉動聲。
催淚瓦斯的刺激氣味順著通風口鑽進來，雲熙顏立刻屏住呼吸，看著監控畫面裡的紅點開始混亂地打轉。
周凱捂著眼睛後退，機械臂撞在牆上發出悶響；最後兩個打手跌跌撞撞往門口跑，卻被唐婉提前設定的鐵鏈纏住了腳。
“想跑？”雲熙顏從通風口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
她的右手精準扣住最近的打手手腕，指甲掐進對方肘窩麻筋，男人吃痛鬆手，武器箱“砰”地砸在地上。
雲熙顏彎腰抓起隨身碟，金屬外殼的涼意透過指尖竄進心臟——這觸感，和三年前實驗室裡丟失的“命運共振6.0”資料盤一模一樣。
“沈雪薇連你們都不怕犧牲。”她扯掉臉上的防塵口罩，藉著戰術燈的光衝周凱冷笑，“她要的根本不是我，是這個。”
周凱的臉在瓦斯里漲得通紅，他舉槍的手直抖：“你、你知道甚麼……”
“咚！”
門外突然傳來重物砸地的聲響。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他們的人，腳步聲太沉，像是穿著厚重的作戰靴。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隨身碟，銀色外殼在戰術燈下泛著冷光，編號刻痕在光斑裡若隱若現。
“X - 08……”
她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個編號，和她童年相簿裡那張泛黃照片上的字跡重疊了——妹妹雲若顏的嬰兒手環上，也刻著同樣的數字。
“顏顏！”
蕭景逸的呼喊混著警笛聲從門外傳來。
雲熙顏猛地抬頭，看見他破窗而入的身影，身後跟著張雷和幾個穿警服的身影。
周凱的槍“噹啷”落地，被張雷一腳踢進角落。
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隨身碟上。
編號“X - 08”在警燈的紅光裡明明滅滅，像團燒不盡的火，燙得她掌心發疼。
（雲熙顏盯著手中的隨身碟，指尖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