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觸到“反向入侵”選項的瞬間,手機螢幕突然迸發出刺目的藍光,資料流如銀色遊蛇般從全息投影中竄出,在她瞳孔裡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後頸的面板驟然發燙——那是植入式晶片在啟用的徵兆,三年前失蹤時被強行嵌入的異物此刻終於顯露出真實用途。
“叮——”
唐婉的手機在掌心炸開尖銳的警報聲。
她眼尾一跳,迅速劃開螢幕,追蹤軟體的紅色標記正在地圖上瘋狂閃爍,像團要燒穿螢幕的火:“它在定位我們!訊號源強度每分鐘翻倍,最多五分鐘就會鎖定座標!”
蕭景逸的手指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扣住雲熙顏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她薄衫的布料滲進來,像根拴住她的線。
他另一隻手扯開領口,露出藏在項鍊裡的微型通訊器:“老周,定位我現在座標,派三輛偽裝成垃圾車的商務車到廢棄醫院東牆,帶電磁遮蔽裝置。”
張雷已經貓著腰衝進草坪,警服袖子蹭過帶刺的野薔薇,劃出幾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他貼著圍牆轉了半圈,突然抬手比劃手勢:“變電站!三百米外那棟灰色建築,外牆有高壓電警示標誌,結構封閉,能干擾電子訊號!”
“走!”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側,唐婉拽著她另一隻胳膊,四人成箭頭隊形往變電站狂奔。
夜風捲著荒草的氣味灌進雲熙顏鼻腔,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下下撞在肋骨上,震得後頸的晶片都在發顫。
變電站鐵門掛著鏽跡斑斑的鎖鏈,張雷抽出腰間的戰術刀,刀尖剛碰到鎖頭,蕭景逸突然按住他手腕:“等。”他蹲下身,從靴筒裡摸出根細鐵絲,三兩下挑開鎖芯——動作熟練得讓雲熙顏想起他在《諜影》裡演的特工,“三年前拍動作戲學的,沒想到今天用上了。”他回頭衝她笑,眼尾淚痣在月光下忽閃,像顆被揉碎的星。
門“吱呀”一聲開了。
潮溼的水泥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雲熙顏的鞋尖踢到塊碎磚,差點踉蹌。
蕭景逸的手臂立刻圈住她腰,力道不大卻穩當:“慢點。”
唐婉已經開啟隨身攜帶的黑色儀器箱,取出腦波監測儀的貼片:“過來,得連上看看系統反應。”她指尖按在雲熙顏後頸晶片位置,儀器螢幕立刻跳出紊亂的波紋,“不能直接斷開連結,你現在的意識是人格A(公眾形象)和人格B(實驗體)的融合態,強行切斷會導致記憶斷層,嚴重的話……”她頓了頓,抬頭看雲熙顏,“會變成植物人。”
雲熙顏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蕭景逸的袖口,布料被攥出皺痕:“我感覺……有冰涼的東西在我腦子裡爬。”她閉了閉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像是有人在翻舊書,一頁頁掀過去,找他們想要的——其他實驗體的位置?還是‘進化者網路’的金鑰?”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聲透過襯衫傳來,沉穩有力:“我讓人黑了醫院的監控,技術團隊正在入侵他們的追蹤系統。”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我守著你的意識邊界,你想甚麼,我都幫你擋回去。”
唐婉的鍵盤敲擊聲突然停下。
她盯著電腦螢幕,瞳孔微微收縮:“看這個。”她調出日誌後臺,綠色程式碼如瀑布般流淌,“‘命運共振6.0’的核心指令不是隨機生成的,來源是‘進化者網路’的隱藏伺服器群——”她指了指右下角的加密標識,“這串量子密匙,和三年前周黎實驗室洩露的那份高度相似。”
“周黎?”雲熙顏猛地抬頭,“那個在‘7·19’實驗室爆炸案裡死亡的腦科學教授?”
“假死。”張雷從窗邊轉身,他剛才一直用望遠鏡觀察外圍,此刻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五分鐘前開進醫院的黑色邁巴赫,車牌是套牌,但開車的人——”他翻開手機相簿,調出張泛黃的老照片,“和周黎的助手陳默長得一模一樣。陳默三年前涉嫌非法人體實驗,現在是公安部B級通緝犯。”
“他們知道我們啟用了管理員許可權。”唐婉快速敲擊鍵盤,嘗試上傳自制的干擾病毒,卻在最後一步被彈出警告框,“防火牆等級S+,普通駭客根本破不開,背後肯定有專業團隊。”
“轉移路線改了。”張雷扯下窗簾布,撕成條捆住雲熙顏的晶片位置,“原本計劃從南門走,但陳默的車堵住了那邊。現在從變電站西側的排水管道出去,我試過,直徑夠寬,能爬人。”他看了眼手錶,“還有三分鐘追蹤訊號就會定位到這裡,必須現在走。”
雲熙顏剛要起身,後頸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有人拿細針在扎神經。
她扶著牆踉蹌兩步,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全息投影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外部入侵,是否啟用意識屏障?”
“按是。”蕭景逸按住她顫抖的手,“我在你身邊,別怕。”
屏障啟動的瞬間,雲熙顏聽見腦子裡“咔嗒”一聲,像有扇鐵門重重合上。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抬頭時正對上蕭景逸泛紅的眼尾——他剛才一定在強撐鎮定,現在才敢露出點慌亂。
“走。”張雷背起儀器箱,唐婉檢查好所有裝置,蕭景逸半摟著雲熙顏往排水口走。
就在四人彎腰鑽進管道的剎那,變電站外突然響起汽車急剎聲。
“砰!”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刺破夜色,像某種機械關節在轉動。
雲熙顏的腳步頓住。
她回頭看向鐵門方向,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照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影子在動。
不是風,不是草,是某種金屬造物的輪廓——有稜有角的關節,泛著冷光的外殼,還有……
和實驗室裡那臺機器人如出一轍的紅外掃描燈。
“它追來了。”張雷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他抽出警棍擋在最前面,“顏顏,你和蕭景逸先爬,我和唐婉斷後。”
蕭景逸的手臂卻更緊地圈住雲熙顏:“要走一起走。”他低頭看她,眼裡是她熟悉的孤勇,“我揹你。”
雲熙顏沒說話,只是攥緊他的衣領。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著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機械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在敲戰鼓。
管道里的黴味鑽進鼻腔,蕭景逸的體溫透過後背傳來。
雲熙顏摸出手機,全息投影的藍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她知道,“進化者網路”的爪牙已經近在咫尺,但這一次——
她低頭吻了吻蕭景逸後頸的傷疤,那是他為保護她擋刀留下的。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被命運推著走了。
管道外,機械臂撞擊鐵門的聲響越來越近。
而管道內,四串腳印正朝著未知的黑暗,一步一步,走得堅定。